一番煎熬的内心挣扎之后，伊力江最终选择了坦白。
伊力江抬起头来，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黝黑的脸上随处可见岁月的痕迹，眼眶的周围还带着几分湿润。
伊力江先是回头看了眼阿依帕夏，然后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对，我我错了，不管是坐牢还是判刑，我都愿意接受，只要不影响她们就可以。”
苏比努尔说道：“你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怎么处罚得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事。”
伊力江抽了下鼻子，咬牙道：“好，我都说，你们问吧。”
闻言，苏晓楠和苏比努尔都把目光转移到方洲身上。
方洲缓声问道：“你和众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是什么关系？”
伊力江说道：“我听说过这家公司，但是不知道它在哪，我也没有见过这家公司的人，我只知道我最后几个月的社保是在他们公司买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一句话，瞬间让方洲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刚才那番话已经足以证明，伊力江和众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并没有建立实际的劳动关系。
随后，伊力江又说道：“不过那个人反复跟我强调过，不管谁问起来，我都得说自己是众诚的员工，还让我说，自己是因为公司业务调整，经过协商之后才解除的劳动关系。
“要是不这样说，就领不到失业待遇金。”
“还有被抓起来的可能。”
方洲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是谁跟你这样说的？”
伊力江掏出手机，翻找了几下，说道：“就是这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见过他。这是他的微信，只不过去年我领到失业待遇之后，他就把我删除了，但是我专门把跟他的聊天记录留在手机里面了。”
方洲接过伊力江的手机，开始向上翻看聊天记录。
对方的昵称很简单也很好记，叫做——天山雄鹰。
伊力江和他的聊天记录也很简单，除了分享了几个地址之外，就是语音通话的记录，少有的几条文字消息，内容也跟伊力江刚才所说的大差不差。
方洲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朋友圈也无法查看。
方洲把手机还给伊力江，问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是众诚的员工吗？”
伊力江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是在微信群里面加的他，只不过那个微信群也把我给踢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没有保留里面的聊天记录。
“什么微信群？”
“一个专门帮人领失业待遇金的微信群。”伊力江停顿了几秒，说道。
话毕，方洲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跳动了几下。
方洲向外呼了两口气，问道：“你把详细的经过跟我们说一下吧，包括你是怎么加入的这个微信群，群里面都在聊些什么，那个天山雄鹰又是什么人？还有最重要的——”
“他们是怎么帮你领取的失业待遇？”
“这些内容很重要，甚至能为你争取到减轻处罚的机会。”
“苏比努尔，苏晓楠，你们两个做好记录。”
伊力江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向几人讲述这段经历。
“我是去年跟其他外卖员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有人可以帮忙领取失业保险金，钱虽然不多，可是几个月算下来的话，也有上万块钱，要是社保缴的时间够长，能领两年多呢。”
“这么说，你去年就已经开始送外卖了？”
“他三年前就开始送外卖了，上次在医院里是骗你们的，他不是兼职送外卖。”阿依帕夏有气无力地说道。
伊力江有些心虚地点点头，说道：“对，我送外卖已经送了好几年了，本来这份工作的收入还可以，结果前两年，阿依夏提被查出来身体有病，一下要花很多钱，我跑外卖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
方洲心中恍然，一丝困扰了许久的疑惑被解开。
伊力江的案件，本质上并不是隐瞒就业情况多领失业待遇，而是伪造资格领取失业待遇。
方洲问道：“然后呢？”
“我跟那几个外卖员聊了几句，他们就把我拉到那个微信群了，那个群里面的人说，可以帮忙缴纳社保、办理公积金贷款、领取失业待遇、工伤待遇”
“那个微信群里面有多少人？”
“不是很多，他们会定期清理，大概只有五六十个人的样子。”
方洲问道：“你没有怀疑过这些人是骗子吗？不是有很多类似的骗局吗？”
伊力江点点头，说道：“我刚开始也不敢相信，可是问了几个外卖员，看到他们都领到了失业待遇，我也就慢慢相信了。主要也是因为投入的钱不多。”
方洲饶有兴趣地问道：“他们是怎么收费的？”
伊力江解释道：“五千块钱，分三次付款，同意办理失业待遇的时候先交两千块钱，三个月之后再交两千块钱，等第一个月的失业待遇金到账之后，再交一千块钱。”
“都是这个标准吗？”
“好像是的，不管能领多久的失业待遇，都是五千块钱。”
“这些事情，都是你微信里那个‘天山雄鹰’在办吗？”
伊力江点头说道：“对，微信群的群主就是他，他每隔几天会发一些广告，大概的内容就是宣传可以没有风险的办理社保业务，有时候群里有人会询问，他都和别人私聊。”
方洲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有组织的犯罪雏形，问道：“你就是看到了这些宣传，才决定加他的？”
伊力江闷声说道：“嗯，我从他宣传的内容里看到，我要是去办的话，能领十二个月的失业保险金，每个月差不多是两千块钱，减掉需要付给他的五千块钱，我自己还能到手将近两万块钱。”
“我犹豫了好久，刚开始的时候很害怕，我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不合法，但是也不知道究竟违不违法。”
“后来有天送餐的路上，我不小心蹭到了路边停着的汽车，那点划痕根本都看不出来，结果车主还是让我赔了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其实不多，可是我想了很久，两百块钱我要送上几十单外卖才能赚到。”
“两万块钱，我得送上几百单甚至上千单才能赚到。”
“我、我就加了他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