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汪建春打开手机,看着自己跟黄公亮的聊天记录,心绪不由得回到几年前。
汪建春算是人社系统的老前辈了,从90年代还没有人社局的时候,他就被分配到了当时的人事局,最开始负责的并不是社保内容,而是人事劳资关系的管理。
后来,随着国家的政策改革和时代变迁,社保的概念开始登上舞台,并且逐渐变得越来越重要。
又过了十几年时间,全国范围内的机构改革让人事局和劳动局合并,成为了现在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汪建春运气不错,乘着机构改革的春风,再加上资历和经验都有优势,这才在四十岁出头的年龄,解决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副科职位,正式踏入了领导序列。
副科虽然只是领导序列的起点,可同时,也被称为普通干部的天花板。
哪怕是处在市直机关的平台上,实职副科也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
普通的区县部门或者是县级市,一个局机关很可能就只有三四名领导职数,副科就代表着某局的副局长,是能够在某些领域搅动全县风云的中坚力量。
市直机关当中,领导岗位的设置相对来说会更多,可同时,普通干部的数量也增加了几倍。
普通干部,没有过硬的技术,逆天的运气,强大的背景,很难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领导,大多数机关干部都是享受着领导职级的待遇,却没有相关的权利。
甚至有很多干部,直到退休之前,才被解决副科级待遇,然后就匆匆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汪建春对自己的了解很透彻,他的性格灵活多变,脑子不笨,思维清晰,可是并不愿意吃苦,对于业务知识的学习也往往是学到够用和能用就不会再去深入钻研,遇到复杂困难的任务也不想迎难而上。
这样的性格特点让他错过了很多晋升的机会,却也在职业生涯的前半段收获到了清闲和快乐。
只不过,这份清闲和快乐,到了三十五岁之后,突然就变了味道。
随着家庭生活步入正轨,孩子也上了初中,身体的精力开始逐渐下降,汪建春突然意识到,那些他曾经乐此不疲的休闲活动,全都变得寡淡无味,也就只有周末去钓鱼的时候还能找到几分乐趣。
反观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同事,大多数都已经成为了领导,有些极其拔尖的人,甚至只能从新闻报告中才能了解到他的动态。
这些落差和心态上的改变,让汪建春萌生了改变的想法。
他想要进步。
他想要改变平凡的日子。
他想要在别人眼中成为有价值的人。
于是,汪建春像是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开始努力奋斗,处处表现自己。
命运似乎对汪建春格外偏爱,没有让他奉献青春又毫无收获,他几次展现能力和态度的节点都恰到好处,开始从默默无闻的普通干部,成为了领导眼中的得力干将。
几年后,一纸任命,让他如愿以偿。
虽然这时候的他已经四十二岁,算不上是年少有为,并且以目前的政治生态来看,他很难再有前进的机会,可是这些都不能抹除汪建春内心的喜悦。
他开始享受被人尊称的感觉,享受做出决策时的豪迈,享受一句话就能调动七八个大学生的快感。
与此同时,汪建春艰难焕发的事业第二春,也开始在这种心态下迅速衰亡。
他重新回到了得过且过,凡事过得去的心理状态。
对于工作,只要不出错不惹事就可以。
两年后,他被调任至经开区社保分中心,担任副主任。
对于大多数社保干部而言,如果有机会选择的话,大家都更愿意待在机关科室里工作,可是汪建春却恰恰相反,他更喜欢区县这种无人约束的地方。
担任副主任之后,汪建春更加直接地享受到了权利的快乐。
作为社保分中心的副主任,他虽然不能够指挥下级的街道片区还有社区,却可以用业务管理的名义,要求他们配合自己。
同时,作为拥有着众多轻重产业和互联网企业的新区,汪建春也有更多机会参与到企业的调研走访当中去,并且有机会结识许多的企业家和商人。
汪建春和黄公亮的相识,就源自这样的背景之下。
最开始,汪建春只是指导黄公亮规范开展人力资源服务和社保工作,偶尔接受黄公亮组织的宴请,去吃一吃自己平日里不舍得点的高级食材和料理,去喝一喝自己舍不得买的高档白酒。
这期间,黄公亮虽然有过送礼的行为,却被汪建春坚决制止了。
这时的汪建春还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他认为,自己可以接受这些人的宴请,因为自己也确实给他们提供了业务上的帮助,所以吃点喝点没有问题,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接受了对方送的东西,性质就不同了。
这份坚持,一直持续到半年之后的春节前夕。
黄公亮带着众诚公司的业务材料找到黄公亮,咨询了很多社保业务,最后在临走的时候,以感谢的方式,给社保分中心的每名干部赠送了一套茶具。
这次,汪建春没有拒绝。
他觉得这并不是送给自己的礼品,一套茶具而已,一百两块的小东西,这算什么呢?而且,这套茶具每个人都有份,根本不需要担心会不会被人举报。
于是,汪建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可是,当汪建春回家打开茶具之后,他傻眼了。
礼盒当中除了普普通通的茶具之外,在装饰材料的下方,还藏着一张价值2000块钱的购物卡。
这让汪建春不禁有些慌乱和无措。
2000块钱的购物卡,这对于月工资只有6000多块钱的汪建春来说,不是小数目了。
尤其是马上就要到春节了,这张购物卡的出现,可谓是恰到好处。
看着手中的购物卡,汪建春的内心陷入了挣扎和犹豫。
他想把这张购物卡还给黄公亮,可是转念又想,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张购物卡的存在,而且
黄公亮送给其他人的茶具里面,会不会也有同样的购物卡?
自己如果不收,岂不是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