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日志再次跳出那条熟悉的记录。
秦天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下删除键。不是为了清除痕迹,是想看看它会不会再来一次——果然,七分钟后,同样的ip,同样的空白字段操作,像打卡一样准时。
他站起身,没看大屏,也没叫人。走廊里灯还亮着,办公区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走动,但几台电脑还开着。
他知道他们都在。
小林的工位空着,老周的位置也没人,但他们没走远。这种时候,谁会真下班?都是坐在角落刷手机,等一个说法。
秦天走到中间那块空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几个低头的人抬起了头。
“都过来。”他说,“不开会,聊个天。”
没人动。
“小林,在茶水间吧?”秦天说,“别躲了,我闻到泡面味了。”
角落传来一声笑,接着椅子响动。人慢慢聚了过来,有站着的,有抱着笔记本的,还有直接坐地上的。
秦天没讲系统、没提攻击,开口就说:“你们还记得云南那个老太太吗?”
大家一愣。
“跑七趟才办成医保转移,最后一趟摔了,住院花了三千。她儿子来找我们,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就问一句话:‘你们这系统,能不能少让她跑几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不是来画饼的。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改到最后,上面一句话叫停,我们这些人全背锅。我也怕。”
有人抬头看他。
“但我更怕的是,下次再有老太太摔在路上,而我们明明能改,却因为怕,停下了。”
高河这时走过来,点头示意。秦天说:“投屏。”
大屏亮起,六座试点城市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过去四十八小时,十九万三千件业务办结,平均响应时间三分五十六秒。。,全部自动修复。”
他指着其中一条曲线:“昨天凌晨那次攻击,三分钟锁定ip,七分钟切断权限,全程留痕。攻击确实存在,但我们守住了。而且每被攻一次,系统就多一道防。”
老周站在后排,终于开口:“可万一……高层变脸呢?王志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不骗你们。”秦天说,“我不能保证永远不叫停。但你们看看现在——十七个城市主动申请第二批试点,三个部委派联络员来要方案,中央档案处一晚上收了三百二十一份对接文件。”
他顿了顿:“这不是我们在推改革,是下面的人在推我们往前走。火已经点起来了,风越大,烧得越旺。”
没人说话。
秦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接下来,三条新政策。”
大家竖起耳朵。
“第一,设立‘改革先锋奖’,每季度评一次,奖金加荣誉证书,公开表彰。”
“第二,专班成员满一年,优先晋升,打通向核心岗位流动的绿色通道。”
“第三,人事部门已协调,参与改革项目算重大专项经历,写进档案。”
他看着小林:“你们不是临时工,是制度变革的奠基人。干了,就有名有实。”
办公室里气氛变了。
有人小声说:“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秦天笑了笑:“那咱们明天的会,也不讲技术复盘了。改个主题——《我们为何出发》。”
他念出三个问题:
“第一,你见过最荒唐的办事流程是什么?”
“第二,改革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谢谢’?”
“第三,如果明天叫停,你最后悔的会是什么?”
说完,他环视一圈:“明天九点,还是这儿。谁愿意先发言?”
没人举手。
但也没人转身走。
秦天点点头,走向茶水间。路过时顺手拿了两包咖啡,又扯了几张纸巾。
“我去煮点咖啡。谁喝?”
“我要一杯!”
“加糖!”
“别糊了啊指挥!”
声音一点点热闹起来。
秦天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指挥中心,他打开通讯列表,找到马天的名字。
“发第二期‘改革实况’简报。”
“内容:
1 河北保定实现全流程线上审批,群众少跑27趟;
2 云南曲靖老年服务专窗ai引导上线,七十五岁以上老人办理成功率升至96;
3 广西柳州政务云节点完成安全加固,抗攻击能力提升400。”
发完消息,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大屏。
六个绿点稳定闪烁。
曲靖那个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秦天站起来,走过去。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没有立刻输入指令。
而是盯着那个点,直到它重新变绿。
他敲下命令:
追溯近七十二小时所有非常规登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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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前,他顿了一下。
删掉“可视化”三个字。
只留:
追溯近七十二小时所有非常规登录行为。
按下回车。
屏幕开始滚动数据。
第三行出现一条记录:
来源ip经四级跳转;
操作内容为空白字段;
执行时间为凌晨两点十七分整。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秦天眯眼。
同一时间,同一手法,连间隔都一致。
这不是测试。
是打信号。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赵雷。
“查这个ip的跳转路径,从源头开始,每一跳都要落地信息。”
“另外,通知鬼火,准备反向渗透工具包。”
“血狐那边,让他盯住应急响应数据库,有任何读取请求,立即标记。”
挂了电话,他转向高河:“明天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ppt做完,打印稿也出了。”
“把封面换了。”
“原来写的是《技术防护复盘与升级方案》。”
“现在改:《我们为何出发》。”
高河看了他一眼,笑了:“这就对了。”
秦天没笑。
他打开人员名单,圈出几个名字。
这些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大的。
他没写“观察”,也没标“风险”。
只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然后合上笔记本。
大屏上,六个绿点依旧闪烁。
他的手机震动。
是马天发来的消息:
“改革实况第二期已发布,十分钟转发破千,群里有人说:‘昨天我还跟我妈说这破系统撑不了多久,现在脸疼。’”
秦天看完,嘴角微扬。
他站起身,走向茶水间。
壶里的咖啡还在煮,咕嘟作响。
他拿了五个纸杯,依次倒满。
第一个,加了两包糖。
这是小林的习惯。
第二个,少奶,不加糖。
老周的口味。
第三个,纯黑。
他自己。
第四个,双倍奶精。
高河的。
第五个,还没想好放什么。
他拿着托盘往回走。
走廊灯光明亮。
办公区的灯全亮了。
有人在调试投影,有人在贴便签,还有人在大声讨论问题。
秦天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走进去,把咖啡放下。
“谁要第五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