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苏梦瑶转头问他:“你说我们以后的老房子,要买在哪?”
秦天看着前方,说:“你想在哪就在哪。”
绿灯亮起,车轮缓缓转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赵雷的消息还在后台挂着:【人都带回来了,审讯马上开始,你要来吗?】
他没有点开回复。
保温盒放在腿上,已经不冒热气了。刚才吃的饺子味道还留在嘴里,咸一点,香一点,带着小时候灶台边那种踏实感。
他闭上眼。
不是睡觉,是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遍。
从十四岁那年背着书包进军校开始。
那时候个子还没长开,站在队列里像根细竹竿。教官一眼就盯上他,说你这身子骨能扛几发子弹?他说,能扛到任务完成就行。
后来跳级考本硕连读,十九岁毕业那天,领到了代号“行天”。
李锐把档案递给他,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记住了。
海外任务十年,风沙、枪声、队友倒下的声音都记得清楚。有一次赵雷被炸伤,他背着他走了七公里。路上赵雷一直哼军歌,调都跑没了,他还笑出声。陈峰在训练场上累得趴下,他伸手拉起来说,再走一圈。陈峰骂他冷血,他也只是说,任务不会等你喘完这口气。
再后来回国当军官,穿上了将军服。
可最难的不是打仗,是开会。
王志坐在对面,脸上带笑,话一句比一句狠。说什么军事改革太激进,会影响稳定。其实谁都知道,他是怕自己的老关系网被冲散。
秦天没退。
他知道退一步,后面的人就得替他扛刀。
舆论战也来过。有人放出录音剪辑,说他滥用职权帮苏家报销医药费。他第一时间公开划清界限,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他知道苏梦瑶会难过。
可那时候不能心软。
他要是倒了,敌人第一个拿她开刀。
但他也没真的推开她。
她在基金会主动申请审计,一条条核对账目。她说,我不需要特权,我只想堂堂正正站你身边。
那一刻他知道,这个人靠得住。
比很多嘴上喊忠诚的人更靠得住。
他也曾怀疑过自己做的事值不值得。
国际任务回来,背上三道疤,没人知道是怎么来的。高层有人说他手段太狠,不该击毙目标家属。他只问了一句:如果那是你的家人被绑,你还讲规则吗?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哪怕过程难看,哪怕被人骂冷血无情,只要结果没错,他就走得下去。
父亲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得:人这一辈子,不怕走得慢,就怕站住不动。
他没停过。
军校教会他守纪律,特勤局教会他信兄弟,政坛教会他等时机。
感情教会他一件事——接受别人的关心,不是软弱。
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扛。受伤不说,累不说,压力也不说。好像一开口就成了破绽。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梦瑶会问他吃饭没有,会带饺子来找他,会在车上小声问孩子的事。
他愣了一下,但没躲。
如果是以前,他会说这种事太早。
现在他说,如果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健康,平安,活得轻松点。
不想让他十一岁就开始算学费。
不想让他为了省两块钱走五站路。
他睁开眼,手还在车窗上。
外面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像是某种信号。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系统提示:【“阳光归档”计划数据同步完成,全网公开版本已上线。】
他看了一眼,关掉。
事情做完了,就不必反复确认。
他想起孤狼说过的话:你以为最大的胜利是抓住敌人?不对。最大的胜利是让制度自己运转起来,不需要你亲自盯着每一步。
他现在明白了。
赵雷能独立带队抓人,李锐能判断局势反制对手,玫瑰能把情报链串成证据网。
他不用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这不是懈怠,是成长。
车还在开。
苏梦瑶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她累了。
他也累。
但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终于把一段路走完的感觉。
接下来呢?
国家面临的威胁没少。新技术冒出来,旧体系跟不上。有些部队装备还是十年前的水平,士兵训练强度大,保障却跟不上。
他想改。
不止是改几个流程,是要让整个体系动起来。
他想看到未来的军队不一样。
士兵出任务有先进装备,回家有稳定住房,家属有医疗保障。
他想看到年轻人参军不是因为没出路,而是因为光荣。
他想看到自己的位置,将来也能被别人这样一步步走上来。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是老家房门的钥匙。
母亲一直留着,说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回来住几天,就把屋子重新收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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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总说没时间。
现在想想,也许可以安排一次。
不是去住多久,是让老人知道,儿子没忘了来处。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紧急通知:【北部边境雷达监测到异常热源移动,疑似小型无人机群渗透,已启动一级预警响应。】
他坐直身体。
手指滑动屏幕,调出实时监控图。
坐标显示在第三防区,靠近无人哨所。
不是大规模行动,更像是试探。
他点了通讯键,准备接通值班参谋。
刚要说话,又停下。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腿上。
没有立刻下令,也没有呼叫支援。
他知道该怎么做。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声令下就冲进去。
现在他要做的是判断形势,调配资源,信任手下人去执行。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按下通话键。
“接李锐。”
“告诉边防团,按b预案布控。”
“调两组电子战小组进场,先定位再压制。”
“不要开火,等我指令。”
通话结束。
他靠回座椅。
车子仍在前行。
路灯连成一条线,伸向看不见的尽头。
苏梦瑶轻声问:“又要走了?”
他点头。
“这次不用你陪。”
“我知道。”
她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懂。
前方路口再次亮起红灯。
车缓缓停下。
他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片黑暗。
那里有风,有雪,有未落定的战局。
也有他必须守住的东西。
他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随时可以下车。
随时可以进入指挥状态。
他没动。
但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