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下午一点才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烫醒。
如果不是两点整那场关于大陆地皮投资的会议实在推不掉,她能拽过被子蒙住头,直接睡到华灯初上。
身边的床榻早就凉了,但空气里还残留阿布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想起昨晚,陆离心尖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点恼,又有点隐秘的得意。
既然关系近了一步,用起来自然更不必客气。
“阿布——”她拖长了调子,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只慵懒的猫。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卧室门被无声地推开。
阿布走进来,身上已经换成了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手里托着的木质托盘上,一杯温水正冒着丝丝热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上时,温度明显升高了几度。
“衣服。”陆离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抬起手臂,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阿布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从旁边椅子上取出一早就出去买好的衣物——一套剪裁利落的奶白色西装套装,连里面的内衣裤他都买齐了,还特意洗干净烘干后才拿来。
他动作不算熟练,尤其是给她穿内衣裤时,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温热的皮肤,呼吸便沉一分。
陆离全程闭着眼“摆烂”,享受着这近乎伺候的穿衣服务,心里那点因为纵欲过度导致的腰酸腿软,化作了小小的报复念头:
昨晚他是爽了,留她一身疲惫还得去主持会议,现在偏要让他看得着,吃不着。
果然,等她洗漱完毕,连口红都是阿布抿着唇给她仔细涂好的之后,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去收拾浴室”,便一头扎进去,半天没出来。
陆离对着浴室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喘息声,得意地翘起唇角,拿起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水一饮而尽,踩着细高跟,神清气爽地往会议室去了。
她名下的产业版图,如今在港岛已悄然成型,虽看似庞杂,却隐隐围绕着某种超前的节奏在跳动。
陆氏餐饮公司是最早成熟的一脉,由唐牛执掌。
陆氏酒楼和茶餐厅开遍港岛十八区,从深水埗的排档到中环的顶级食府,都有“陆”字招牌。
唐牛亲自掌勺的私房菜局,已是一席难求的身份象征,能吃到的人非富即贵。
连他带出的那几个徒弟,都成了各大酒店争抢的名厨,等闲不下灶台。
这里不仅是现金流血库,更是三教九流信息汇集的黄金地。
陆氏投资公司的账目,目前由周苏帮忙打理。
这位银行家的千金,对枯燥的数字和报表有着天生的敏锐。
她父亲正值盛年,弟弟还在读幼稚园,抢家产这事目前还不需要提上日程。
在陆离这里,她反而能接触到一些父亲口中“剑走偏锋”却回报惊人的小项目——比如陆离坚持用很低的价格,悄悄吸纳那些因为“九七问题”股价暴跌的优质地产公司散股,或是兑换一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外汇券”。
周苏虽觉冒险,却执行得一丝不苟,她隐约觉得,陆离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陆氏地产公司和挂靠着的科技公司,目前由老江湖鲁滨孙帮忙看着。
83年的香港地产正值低潮,人心惶惶,抛售者众。
陆离反其道而行,将赚来的流水,加上周苏帮忙协调的一些资金,果断抄底那些位置尚可、价格却跌去三四成的旧唐楼、小单位,以及新界,屯门等一些荒芜的土地。
鲁滨孙看着这些“破烂”直嘬牙花子,陆离却总是平静地说:“孙叔,信我,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时间在我们这边。”
科技公司眼下更像一个精致的壳,主要业务是代理日本的街机。
不过这个壳是为将来那个叫“vcd”的风暴,以及更深远的芯片蓝图准备的。
至于陆华安保公司,最初由邱刚敖打理,但他志不在此,更愿意带着队伍冲在一线。
王建军武力超群,却是个纯粹的战术执行者,缺乏管理耐心。
陆离观察了一阵,直接把火爆从家里给拎了过来。
这家伙脾气是爆,但在陆离手下这群狠人里,他打不过邱刚敖的狠辣,拼不过王建军的悍勇,偏偏又慕强,被治得服服帖帖。
最关键的是,他出身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管理规章、对接高端客户流程做得井井有条,还能在需要时亲自带队出任务,满足他那点“与高手共事”的虚荣心。
火爆对这个安排满意极了,整天泡在公司,干劲十足。
陆离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里面低声的交谈立刻停止。
唐牛、周苏、鲁滨孙、火爆,阿霆以及一些中层管理人员都已落座,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奶白色的西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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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扫过众人。
“各位,”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今天不谈港岛,我们聊聊,对岸那片更大的天地。”
会议室的空气,悄然绷紧。
而浴室里,用冷水冲了许久的阿布,看着镜中自己眼中仍未完全熄灭的暗火,无奈地低笑一声,扯过毛巾。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是栽得彻彻底底了。
会议结束后,鲁滨孙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其他人下楼后,才从随身的皮包中拿出一份略显单薄的文件,递给陆离。
“老板,这是我从美丽国那边得到的消息,关于你特别叮嘱要打听的那家c-cube公司,还有那个……peg标准组。”
陆离接过文件,快速扫过上面的英文。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纸张上点了点。
“所以,现在c-cube icrosystes还没有那款芯片?甚至连设计稿都还没有?”
鲁滨孙摘下老花镜,缓缓擦拭着。
“我在美丽国确实还有些老朋友,打听这类不算顶级军事机密的商业研发动向,还是能摸到点风声的。按照反馈,这个peg-1的标准讨论确实开始了,比我们预想的要早一点,但也只是刚开始。至于芯片……”
他摇了摇头,“如果c-cube已经有了成熟的设计甚至原型,他们绝不会藏着掖着,肯定早就开始寻找投资者和潜在客户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或许有这方面的研究意向,但距离你描述的那种能直接商用的‘心脏’,还差得远。研发资金、流片成本、市场验证……每一步都是天堑。”
陆离将传真纸轻轻放在旧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她上辈子是个游走于黑暗边缘的杀手,对电子产品的发展史仅有模糊的印象,大多来自碎片化的网络信息。
她知道vcd的辉煌与猝然凋零,知道那块叫cl450的芯片是关键,也知道国内后来因为专利吃了大亏。
但她并不清楚这款芯片具体诞生的艰难历程。
这个世界与她记忆中的“前世”似是而非。
大的脉络如九七回归依旧,但许多细节已悄然偏移,比如世界杯的结果。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派出了最老成持重的鲁滨孙去实地探查。
如今消息回来了:标准起步更早,但她需要的核心的心脏——芯片,却“未出生”。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也是一个……机会?
“孙老,”陆离收回视线,语气沉静而果断,“两件事。第一,立刻以‘陆氏科技公司’的名义,正式申请加入peg-1标准工作组。哪怕只是列席,我们也要在桌子边上有一个位置,能听到最新的风声。”
鲁滨孙点头记下:“明白。虽然我们公司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倒腾电子表和游戏机的,但挂个名、交点会费,应该能挤进去。第二件是?”
“第二,以潜在战略投资者的身份,正式接洽c-cube。”
陆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未来的蓝图,“表达我们对动态图像压缩技术的浓厚兴趣,询问他们是否有具体的芯片研发计划,以及……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来自港岛的风险投资,或者,共同开发协议。”
鲁滨孙沉吟道:“这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而且风险极高。如果他们的技术路线失败,或者有更强的竞争对手出现……”
“放心,我们不会失败,而且他们接受我们投资的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九十”陆离显然早有考虑,“投资额度和合作方式可以谈,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控股,而是确保当这款芯片诞生时,我们能成为亚洲最早、也可能是最大的客户,甚至……争取到某种程度的区域合作或优先权。”
“我明白了。”鲁滨孙将要点记在本子上,“这样一来,我们既在标准制定层面挂了号,又在技术源头埋了线。只是老板,这一切都基于一个假设——这款芯片最终能成功,并且有市场。现在的录像带市场还很稳固……”
“录像带太大,太贵,也太容易磨损。”陆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预见性,“未来属于更小、更便宜、更容易复制和传播的载体。我们不是在赌芯片能不能成功,孙老,我们是在提前买一张船票,一张驶向新时代的船票。而且……”
她顿了顿,她的系统里那个升级后出现的物品抽奖池她可从来没用过呢。
物品抽奖池更贵,尤其是定向抽奖。
但奖品可以设定为符合当前时代基础工业水平、可被逆向工程理解、且与她明确规划方向高度相关的“工业产品完整技术蓝图”。
包含详细设计图、工艺流程图、核心算法、材料清单等。
换言之,她可以“抽取”到某种未来产品的、详细的、可以在这个时代被工程师逐步实现的“制造说明书”。
“而且,我最近总有些……特别的想法。”陆离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关于如何‘加速’某些技术的发展。芯片的硬件基础或许很难一蹴而就,但如果……如果我们能提前获得一些更关键的东西呢?比如,将动态图像压缩成特定格式的‘方法’,甚至是实现这种方法的核心‘工具’的设计图?”
鲁滨孙有些困惑地看着她,显然没完全理解这略显跳跃的思维。
“先按这两步去办吧,孙老。”陆离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鲁滨孙收起本子,应声离去。
会议室只剩下陆离一人。
她重新拿起那份关于c-cube的传真,目光落在“尚无具体产品化时间表”那一行字上。
没有现成的芯片……
如果她抽到那张蓝图,那么c-cube依然是优选之一,但不再是唯一,甚至不是最佳。
拿着成熟图纸去投资一个可能还在摸索的团队,话语权会完全不同。
但正如她所想,自己建厂流片?
不现实。
投资国内?
情怀可嘉,但80年代中期的国内半导体产业,无论是工艺水平还是配套,都难以在短期内实现2微米os芯片的可靠量产,更别说时间成本。
那么大陆那边,暂时不直接进行芯片制造合作,但可以提前布局。
利用“陆氏科技”,与大陆有潜力的研究机构或者大学建立“联合研发中心”或提供“研究资助”。
名义上是支持国内技术发展,实际是播种、培养人才、建立联系,为未来(当大陆半导体产业稍有基础,或者需要更低端、更专用的芯片时)铺路。
同时,未来vcd的整机组装、光盘生产、内容压制,这些劳动力密集、产业链要求相对较低的环节,完全可以,也应该放在大陆。
这才是结合优势,利益最大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