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微妙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杵在陆离身侧，量身定做的西装包裹着他紧绷的身体，不像男伴，倒像个随时准备拔枪的保镖，与这浮华的世界格格不入。
陆离正与几位上来攀谈的商界人士浅笑着寒暄，眼波流转间，已用余光将李杰的僵硬尽收眼底。
她借着举杯抿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贴近，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轻轻拂过李杰的耳廓：“你绷得太紧了，如果这空气让你不舒服，”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亲昵的责备，“去窗口透透气，看看风景也好。”
李杰下颌线紧了紧，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端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发出清脆的轻响，转身走向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他站在那里，身影一半没入窗外的璀璨夜色，一半映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目光如雷达般，沉静而缓慢地扫过大厅里每一个晃动的身影。
陆离说过，目标“医生”今天一定会出现。他的任务，就是找到他，锁定他。
陆离则像一尾游入华丽鱼群的、色彩最斑斓的鱼。
她唇角噙着不变的笑意，眼神随意扫过人群。
忽然，她的目光在某处微微一顿。
不远处，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微微欠身，与一位面容姣好的黑裙女士交谈。
那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温文尔雅，目光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是那黑裙女士显然对他说的话兴趣缺缺，敷衍了几句，便像一抹幽影般滑入了人群深处。
陆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旋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她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换了一杯新的，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脚下那十厘米的细高跟几不可察地一歪——
“哎呀！”
一声低低的轻呼，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男人的方向倒去，手中的香槟泼洒出大半。
“小心！”
男人反应极快，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扶住。
四目相对，陆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魂未定与一丝羞赧。
而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眸子里，确实闪过了一抹清晰的惊艳。
陆离今天很美，一种极具攻击性又混合着脆弱的美，像月光下带着露珠的红玫瑰。
“谢谢您……”陆离站稳，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微颤，目光随即落在男人胸口那一片被酒液浸染的深色痕迹上，顿时满脸歉意，“天哪，真对不起，先生，我把您的衣服……”
“没关系。”男人松开手，风度翩翩，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一点小意外而已，您没受伤就好。”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
陆离却上前半步，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上那片湿润的衣料，带着一种天真又懊恼的神情，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胸口处划过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丝娇柔的黏腻：“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在酒店有间套房，不如……去我那里换件干净衣服？就当是赔罪了。”
男人没有立刻后退，反而顺着她这近乎挑逗的贴近，微微俯身，那只刚刚扶过她腰肢的手，也若有似无地再次虚扶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近乎拥抱的暧昧姿态。
他靠近她，同样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这么美好的夜晚，一点酒渍何必急着处理？不如等欣赏完那些璀璨的珠宝，再去……叨扰小姐？”
陆离抬起眼睫，迎上他探究又带着兴味的目光。
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媚，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她将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每一个字都裹着诱人的香：
“我住三十层，3006。”
她顿了顿，留下一个令人遐想的空白，“……等你哦。”
说完，她轻盈地退开，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转身融入了流动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缕清冷又缠绵的香水尾调，萦绕在男人的鼻尖。
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笑意并未褪去，目光则追随着那抹窈窕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片酒渍，伸出食指，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捻动，仿佛在感受那液体的质地。
一丝几不可察的、更深沉的笑意，在他嘴角转瞬即逝。
“怎么？换目标了吗？”一个窈窕的人影如同影子般无声地贴到他身侧，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
来人身着一袭黑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一头光泽如瀑的黑长直发垂落肩头，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手中也端着一杯香槟，温柔的递给男人。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接过香槟，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冰块轻撞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我从不轻易更换狩猎目标。”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但她不一样，你看，像不像一只主动飞入蛛网的蝴蝶？翅膀漂亮，却又……脆弱的恰到好处。”
黑发女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确实，比你之前看上的那位警察先生的女朋友，要有趣得多，但也危险得多。”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嫉妒，只有冷静的分析，“今晚能拿到请柬站在这里的，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我们做完事就得马上离开，你恐怕带不走她。”
“风险与乐趣向来并存。”男人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文尔雅的浅笑“去做你的事吧，小心些。”
“明白。”黑发女人收敛了所有表情，微微颔首，旋即像一抹融入背景的暗影，悄无声息地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