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进视频……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塌房了。
没有了往日粉嫩梦幻的背景和甜得发腻的bg，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堪比审讯室的素净白墙。
镜头前的“甜心樱樱酱”一改往日的纯欲风。
素面朝天，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哭得梨花带雨，妆容花了半边，宛如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直播间录屏的弹幕，更是早已化作愤怒的“赛博泥头车”，对着她疯狂冲撞。
【rn！退钱！我花八百多买的“樱樱酱联名款”面霜，用完脸直接梦回盘古开天辟地，主打一个混沌！】
【我也是！那个号称“进口原料”的口红，味道比我奶奶家的樟脑丸还冲！这是口红还是生化武器？】
【亏我以前还给你刷了那么多礼物！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这些“衣食父母”的？拿三无产品灌溉我们？】
【人设崩塌！枉我把你当女神，结果你背地里是“绝命毒师”？】
面对着海啸般的负面评论，“甜心樱樱酱”的心理防线显然已经崩溃。
她对着镜头，泣不成声，反复重复着几句苍白无力的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是被供应商骗了……求求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道歉非但没有平息粉丝的怒火，反而象是给拖拉机加了航空燃油，更炸了。
吕哲看着这一幕，庆幸着还好没和对方有什么深入接触。
他关掉视频，回到自己的直播间。
将这则事件当成“今日份的瓜”分享给观众。
“兄弟们，大瓜吃完了，这位翻车网红卖的联名产品出了质量问题，现在正被全网围攻。”
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直播间。
几位“懂王”观众立刻被激活，纷纷申请连麦，准备上演一场精彩的“赛博会诊”。
第一个连麦的，是“互联网军师”。
“主播好，这个瓜我今天也吃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聊一个我总结的‘杯子理论’。”
“军师请讲！”
“我们可以把一个网红，比作一个杯子。”军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流量、名气、财富，就象是从一根高压消防水枪里射出来的水，又猛又急。”
“如果这个网红本身，也就是这个杯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一次性纸杯，材质脆弱，容量有限。
“当巨大的流量和财富瞬间冲过来的时候，唯一的结局，就是‘杯具’当场破碎！”
“‘甜心樱樱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军师分析道，“她可能只是个有点姿色的普通女孩，靠着团队包装和算法推荐，一夜爆红。
“但她的认知、管理能力、商业道德，也就是这个‘杯子’的材质和做工，完全跟不上她所获得的流量和财富。”
“当她开始利用这份影响力去变现，去搞联名产品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能力去把控供应链，去审核产品质量。
“她的团队多半也是个草台班子，只想着赚快钱。
“最终，产品暴雷，人设崩塌，被流量反噬，就是必然的结果。”
这番精辟的“杯子理论”，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大呼内行。
紧接着，“过气up主阿杰”也申请了连麦。
“军师说的是“道”，我来说点“术”。”
阿杰的声音依旧沧桑：“我混迹b站这么多年，见过的up主翻车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总结了一个‘网红翻车三部曲’。
“基本上所有翻车的，都逃不过这三个阶段。”
“第一步，叫‘认知崩塌’。”阿杰说道，“当一个人突然被巨大的流量和财富砸中，他周围的环境会发生剧变。
“所有人都在夸他，捧他，找他合作。
“他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天选之子。
“他会逐渐失去对自我的客观认知……
“哎，说白了就是开始飘了。”
“第二步，叫‘福德崩塌’。”他继续道，“古人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当他的认知出现偏差，他就会开始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和德行范围的事。
“比如像‘樱樱酱’这样，去碰自己完全不懂的供应链，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产品，消耗粉丝的信任，这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福德’。”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叫‘系统崩塌’。”阿杰叹了口气，“当信任被透支干净，负面舆情爆发，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粉丝脱粉回踩，合作品牌解约，平台限流封杀……
“整个支撑他成功的系统，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崩溃。
“就象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第一块倒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互联网军师”和“过气up主阿杰”的这一番双簧演讲，听得吕哲是心潮澎湃，随即又冷汗直流。
杯子与水、德与位、系统性雪崩……
如同两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三言两语之间就将“甜心樱樱酱”这个光鲜亮丽的网红帝国，解剖得淋漓尽致，露出了里面草台班子的混乱本质。
虽然这年头，黑红在某些情况下也是红。
但黑名气带来流量的同时，也会造成信息时代之下，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关键是可能会迎来法律的制裁。
吕哲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想到这套超神文旅系统所提供的无限翻倍日薪效果。
“甜心樱樱酱”面对的，顶多算是一根高压消防水枪。
而自己今后的日薪无限翻倍下去……那未来怼到自己脸上的，怕不是整个太平洋！？
而自己这个“杯子”呢？
吕哲摸了摸下巴，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自我评估。
一个刚从“福报”里逃出来的普通打工人。
材质顶多算个泥陶，还是没烧透的那种。
他忍不住遐想……如果系统在第一天，就往他账户里砸一个亿，会是咋样的发展……
按照某些神豪小说的经典套路来看，恐怕就是左手嫩模，右手香槟，在黄浦江上开着游艇搞轰趴，活成自己过去最讨厌也最羡慕的那种土鳖暴发户的样子……吧？
在一片“正反馈”的彩虹屁里迅速迷失自我，认知扭曲，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之王。
最终，德不配位，从“吕哲”变成“吕总”，再光速快进到“失德网红吕某”，喜提全平台封杀套餐，最后沦为大众茶馀饭后的笑柄……
这个推演，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钱对人的异化，当真恐怖如斯！
吕哲不由得在想……
自己这场旅程，或许不仅仅是在打卡。
更是一场漫长而又扎实的“杯子”强化之旅……
想通了这一点，吕哲只觉得心中一片清爽。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异常平静而真诚的语气说道：
“军师，阿杰，还有直播间所有的老铁们，谢谢！
“今天这个瓜，吃得我茅塞顿开。
“我好象有点明白，我为什么要走在这条路上了。
“有句话说得好，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凭运气拿到的东西，最后都会凭实力亏出去。
“我呢，不想成为那个大冤种。
“所以我会继续走下去。
“一步一个脚印，先把我自己这个一次性纸杯，努力升级成不锈钢保温杯，最后再朝着钛合金大水缸奋斗。”
“因为我渐渐明白，真正决定我们人生高度的，不是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而是我这小身板，到底能扛住什么。”
说完这番话，他便在一片“主播格局大了”、“说得太好了”的弹幕中，平静地下了播。
一旁的李伊婷，全程听完了这场信息量爆炸的直播。
她看向吕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彩。
“表哥，你……好厉害。”
“厉害啥呀，”吕哲笑了笑，“瞎琢磨的一些感悟罢了。”
两人互道晚安，回了各自房间。
这一夜，吕哲睡得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