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冲进去!
平度一马当先,提着大刀便冲了进去。
士兵们顿时如潮水般涌进了内门。
厮杀的声音很快便在官邸中传了出来。
因为抢占了先机,所以平度一方飞快地便向官邸内突进了。
他们很快便杀到了州侯的住所之外。
但是驻军的人数毕竟要比他们多得多,虽然只有几步之遥就能冲进州侯的住所,但是越来越多的驻军还是让这点距离变得难以靠近。
正当他们在州侯的住所之外杀得难舍难分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停下!
那个声音极度的空灵,虽然不大,但却像是响在了他们的心底,让他们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色的身影在天空中融化。
地面上厮杀的人们全都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那个神异的身影。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谁手中的武器掉落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始,随后无数武器掉落的声音响起。
洁白无瑕的身躯好似新雪,泛着水银般光泽的鬃毛在风中飘扬,头上是如同琉璃般闪耀的独角。
那双银色的双眸注视着下方的所有人。
毋庸置疑。
----那是麒麟!
窃窃私语声如同浪涌一般在驻军当中传播开去。
驻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的异兽。
为什么,为什么麒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这时,有人发现,麒麟的背上原来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可以坐在麒麟的背上?
答案让每个人都手脚发颤。
----王,唯有王!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谁允许你们直视台辅与孤的!
茶朔洵冷酷的声音从天空中响起。
地上的人们顿时如梦初醒般全都伏跪了下来。
随后这声音又冷冷地宣布道:朔州侯恒光,心怀不轨,妄图谋逆,即刻起为大逆罪人。
冰冷的目光从天空中垂落,扫过伏跪在地的驻军们,就像是冷冽的刀锋从他们的脊背上刮过,让所有人都生出了强烈的畏惧感。
平度!
茶朔洵看向伏跪在一旁的平度。
臣在!
立刻带人搜捕大逆罪人!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朔州侯绝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谨遵御令!
有了茶朔洵的宣判,朔州侯的罪便是板上钉钉了。
驻军也彻底不再反抗,他们全都加入了平度的队伍中,开始在官邸里搜寻这朔州侯恒光的身影。
逃走了吗?
因为官邸中主要的宅院中都有厮杀的痕迹,所以茶朔洵和文光最后住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中。
漫步在庭院中的小径上,茶朔洵看着前来回报的平度,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意料之中的事情。
文光因为忍受了一天的血腥气,所以现在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他紧接着问道: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吗?
平度摇了摇头,满脸愧疚,属下无能,没有找到朔州大逆罪人的去向。
这处院落的一角是一座假山,在平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里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呼。
因为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战斗,所以文光此时警觉性非常高,听到声音之后,他立刻便唤出了使令。
搏丘!
巨大的妖魔应声扑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便见那只巨大的妖魔咬着一个被吓昏过去的女孩子从假山上跳了下来。
第64章 墨玲
墨玲是一个浮民, 也是朔州侯的家下。
所谓浮民,就是失去了户籍也没有土地的人,他们犹如一片浮尘般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所以浮民通常只能靠给人打零工或者是投身于某个人家给人做家下为生。但因为柳的贫困, 打零工的机会也渐渐变得少了, 慢慢的墨玲还从其他的浮民口中听到了另一条出路----做土匪。
墨玲当然不愿意去做土匪,土匪们也不会接纳像墨玲这样年幼又瘦弱的孩子。
于是墨玲便只能去给人做家下。
她虽然才十三岁,但是已经辗转过非常多的主人了, 朔州侯就是她最后的主人。
茶朔洵带着人攻进来的时候, 墨玲正在擦大殿的地板。
他的同伴们因为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厮杀打斗声, 全都抛下了手中的抹布, 慌乱地从大殿逃了出去, 躲藏了起来。
在混乱的世道中求生的经验告诉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躲藏起来,不然就会成为乱刀之下的亡魂。
而墨玲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呆愣在原地。
墨玲,快躲起来!
还是一个老婆婆见墨玲没有反应才拉着她从一条小路,躲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院子中。
这里几乎没有人来,他们本以为可以躲藏得更久一点的。
但是没想到, 墨玲最后, 还是被人发现了。
继墨玲被搏丘从假山中叼出来之后,一个老婆子也从假山中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扑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向茶朔洵和文光的方向磕头求饶, 求求贵人们饶恕我们一条贱命。
文光在最初的惊愕过去之后,立刻便命令搏丘把那个小女孩放下。
你不要害怕, 我们不是坏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文光不仅让平度把昏过去的墨玲抱到了一件别室当中, 还让他找来了尚未从朔州侯官邸中逃离的医官为她诊治。
不得不说,文光的这番做法相当有效地减轻了老婆婆的恐惧。
----她本来以为自己和墨玲不是会被那只巨大的野兽咬死,就是会被庭院中挎着长刀的男人砍头。
从恐惧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之后,老婆婆立刻感恩戴德地向文光表示感谢,多谢这位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文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美丽得超乎她想象的少年。
这是台辅。
茶朔洵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话中的内容,顿时把这老婆子惊呆了。
就算她再没有见识,也知道能被称作台辅的人是谁
每一国都有一个台辅,台辅的本性是麒麟。麒麟接受天意,为百姓选出王,选出王后,麒麟便要辅佐王向百姓广施恩泽。
如果一个国家没有麒麟也没有王,那么它就会陷入可怕的倾颓之中,柳国在过去,就是这样的情况。
一种难言的情绪顿时冲破了她因为漫长的悲苦岁月而铸成的心防。
她伏跪在了文光的面前,大滴大滴的浊泪从早已不再清澈的眼眶中涌出,近乎声嘶力竭的哭泣从她喑哑的喉咙中爆发。
您终于话说到这里,她便已泣不成声。
而文光则悲悯地看着伏跪于自己脚下的人,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两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老婆子沾满灰尘的因为常年劳作而扭曲变形的手。
使不得!
老婆子忙慌张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文光摇了摇头,看着那张因为惶恐而颤抖的苍老面庞,没什么的。
泪水又一次从眼眶中涌出。
老婆子本以为到了她这个年纪,她再也不会哭泣了,但是这个认知在今天却一再地被打破了。
从洒满阳光的柔软床榻上醒来的时候,墨玲有种犹如梦中的恍惚之感。
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一个从前只能遥遥仰望的美丽女官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温柔地询问道。
嗯!
作为下仆的经验让她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就要坐起身,却不知是扯到了哪里又让她因为疼痛重又摔回了床榻上。
女光慌忙对她伸出手,不用那么着急的,感觉不舒服的话,我马上去把医官叫来。
墨玲的反应比她还慌乱,不用了,只是有点痛,我忍一忍就好了。
但是女官却因为墨玲的一句痛就立刻丢下一句我去叫医官,便消失在了墨玲的视线中。
而这个时候,墨玲才有空暇打量着自己躺着的这个房间。
太过豪华了
这并不是说墨玲没有见过比这间房间更豪华的屋子----她也曾经有幸去过州侯的寝室打扫,那里的豪华程度比这里不知道要多多少----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躺在这样的房间里。
丝绸做的被褥,轻纱做的帘帐,高几上还摆放着青瓷花瓶,里面还插了一支梅花,房间里的家具全都是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木头做成了,上面还用用彩色的螺钿拼出了各种各样精美的图案
在她恍惚地环视整个房间时,刚刚出去的女官带着医官回来了。
接下去的事情就像是梦一样----
只为府邸中高贵的大人们诊治的医官认真地询问着墨玲的身体状况,在听到她说疼痛之后,替她用银针进行了针灸,疼痛立刻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治疗完毕后,这位医官便被女官送了出去,紧接着一道道丰盛的饭食便被呈了进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用过饭食,又沐浴更衣之后,墨玲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忐忑,问出了这个疑问。
因为是台辅的命令。
女官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台辅?
她知道台辅是麒麟,是这个国家仅次于王的尊贵之人。
这样尊贵的人为什么会让人如此对待她?
而且台辅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朔州侯的府邸中呢?
多个问题在墨玲的脑中撞来撞去,把她的脑袋撞成了一团浆糊。
是的。女官微笑着看着墨玲,如果可以的话,台辅想要见到您。
墨玲的大脑这下子彻底没有办法思考了。
难以置信在被台辅赐予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之后,那样尊贵的人居然还要见她。
请您跟我来。
女官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让墨玲跟着她走。
对此,墨玲只能顺从地起身,跟着女官身后。
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她刚刚休息的地方,居然和台辅居住的地方只隔了一个庭院!
墨玲,你好了!
欢喜地扑过来的老婆婆,一下子就把墨玲从不安的惶惑中解救了出来。
纯婆婆!
少女和老妇人欣喜地拥抱在一起,像是在庆贺对方的劫后余生。
看来这个孩子没事,真是太好了呢。
门扉开启的声音和这道轻柔的嗓音一同传进了在场几人的耳朵中。
女官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便深深地跪拜在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叩首道:失礼了,臣把那个女孩子带过来了。
纯婆婆也立刻拉着墨玲跟着叩首。
伏跪在地上的墨玲看不见声音主人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害怕,尽管她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台辅
随后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这就是那个女孩吗?
与台辅温柔的声线不同,这个声音十分冷淡,抬起头来我看看。
在茶朔洵这样冷漠地命令的时候,文光很清楚地看到跪在庭院中的女孩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吓到她了。
文光不满地瞪了茶朔洵一眼,在那人无赖地笑容中,他只好赶快让少女和老妇人还有那个女官全都免礼。
墨玲这才抬起头向文光和茶朔洵的方向看去。
银发银眸的少年含笑对上了少女怯生生的眼睛,瞬间便让少女心如擂鼓,双颊浮上了晕红。
但是随后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也立刻就让少女心头的一点遐思消失地无影无踪。
少年的身边还有一个容貌相当出众的青年,正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要直视台辅!
是!
尽管她还不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什么身份,但是墨玲几乎是下意识就按照这个声音的要求去做了。
不过纯婆婆很快便解开了这个疑惑,她在男人出声的瞬间,便拉着墨玲向那人请罪,主上,请饶恕这孩子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