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入骨髓的哀伤。
苏桐的意识如同沉船,从意识冻结的深渊中被打捞而起,却被浸泡在粘稠、冰冷、无边无际的悲伤之海中。她“睁开眼”不是物质世界的景象,而是法则的伤痕。
构成她的,不再是血肉或能量,而是无数冰冷、尖锐、流淌着暗金光泽的荆棘藤蔓。这些藤蔓虬结、缠绕,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一座巨大的、由惨白痛苦脊椎骨熔铸而成的……荆棘王座之上!尖锐的骨刺穿透了她的“四肢”、“躯干”,带来超越肉体的、灵魂层面的剧痛。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引发藤蔓更深的穿刺与王座更强烈的哀伤共鸣。
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无尽温柔与绝望的低语,直接在她意识的核心响起。这不是声音,而是源自王座本身的法则回响,如同母亲的叹息,烙印在每一根束缚她的荆棘之上。
【…承…载…我…的…痛…苦……守…护…最…后…的…‘…种…子…’……】
“母亲?”苏桐的意识在剧痛与哀伤的洪流中挣扎。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实验室的火焰、Ω骨标的冰冷、林默化为荆棘的决绝、苍白碑林的死寂……最终,定格在血色归途中,那枚被撕裂的、搏动着的巨卵核心!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瞬间理解了这低语的源头!这王座,这束缚她的荆棘,正是那巨卵核心——“母亲”——最后意志与痛苦的具象化!而胸口那点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深邃暗红的“种子”亲拼死守护的……希望?
【…守…护…?…】一个冰冷、漠然、不属于苏桐的意念碎片,在她意识中一闪而逝。那是“存在者”残存的法则逻辑。
轰——!!!
剧烈的震荡将苏桐从哀伤的共鸣中狠狠拽出!整个荆棘王座空间如同被投入风暴的孤舟,疯狂摇晃!构成空间的黑色琉璃状骨质地面布满裂痕!粘稠的暗红浆液(血巢骨碑的血液)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一股混合了无尽悲伤、混乱愤怒与毁灭冲动的恐怖意志洪流……如同宇宙级海啸……狠狠撞击在荆棘王座空间的外壁!
【…亵…渎…者…!…滚…出…‘…母…巢…之…恸…’…!
守墓人之影的咆哮!它的意志显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攻击不再精准,却更加狂暴、不可预测!惨白(归墟死寂)与暗红(血巢混乱)交织的毁灭性能量流,如同失控的钻头,疯狂撕扯着空间壁障!
束缚苏桐的荆棘藤蔓应激般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无数更加粗壮、边缘锋锐如刀的荆棘能量刺,从王座、从地面、甚至从苏桐被穿刺的身体中……疯狂生长、爆发!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堡垒,狠狠撞向从空间裂缝中涌入的毁灭能量流!
嗤嗤嗤——!!!
法则层面的剧烈湮灭!暗金荆棘与惨白暗红能量激烈碰撞、消融!空间碎片如同玻璃般飞溅!每一次撞击都让苏桐的灵魂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让她几乎再次昏厥!胸口的暗红“种子”剧烈搏动,传递出本能的恐惧。
【…威…胁…!…清…除…!…】“存在者”的冰冷逻辑碎片再次浮现,试图接管荆棘藤蔓的控制权,引导它们进行更高效的杀戮反击。
“不!”苏桐在剧痛的深渊中发出无声的嘶喊!母亲低语中的守护意志、胸中“种子”传来的悸动、以及守墓人之影攻击中蕴含的那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属于“实验体”的痛苦……在她混乱的意识中激烈冲突!
【…他…也…是…被…伤…害…的…!…母…亲…守…护…的…不…是…毁…灭…!
源自苏桐灵魂深处的呐喊,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束缚她的荆棘藤蔓中……母亲留下的守护意志!
嗡——!!!
所有疯狂攻击的荆棘藤蔓猛地一顿!暗金光芒的性质骤然改变!满攻击性的锐利,而是变得……坚韧、包容、生生不息!它们不再试图湮灭入侵的能量流,而是如同最柔韧的藤墙,层层叠叠地缠绕、包裹、引导、化解!
构成藤蔓的暗金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微的、代表着生命循环与守护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与守墓人之影轰来的混乱能量流中蕴含的部分法则(尤其是属于血巢的混乱部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轰入的毁灭洪流,竟被这柔韧的荆棘之墙强行分流、偏转!大部分能量被引导着轰击在空间的空处或坚固的骨壁上,小部分混乱的血巢能量甚至被荆棘藤蔓吸收、转化,反哺自身!
【…不…可…能…!…】守墓人之影混乱的意志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它那源自血巢的混乱攻击,竟被同源的守护意志所化解?!
而苏桐,在这本能般的守护意志爆发中,那被剧痛和混乱淹没的意识……如同被暴雨冲刷的玻璃……瞬间清晰了一瞬!
她“看”清了!
看清了束缚她的荆棘藤蔓上流淌的母亲哀伤……
看清了胸口暗红“种子”微弱生命悸动……
【…王…座…!…】一个明悟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黑暗!
她不再试图挣脱穿刺的荆棘(那会撕裂母亲最后的守护),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连同胸中“种子”的搏动……不顾一切地……注入身下的荆棘王座!
“呃啊——!”剧痛如同亿万钢针贯穿灵魂!但苏桐死死咬住这链接!
嗡——!!!
构成王座的无数惨白脊椎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古老刻痕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束缚着苏桐、穿刺她身体的荆棘藤蔓,不再仅仅是禁锢,而变成了……力量的桥梁!浩瀚的、混合了母亲无尽哀伤与守护执念的法则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荆棘藤蔓……疯狂涌入苏桐濒临崩溃的“存在”
轰!!!
苏桐那由荆棘藤蔓构成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光芒中,一座巨大的、由纯粹暗金荆棘能量构成的……王座虚影……以她为核心……轰然具现!虚影顶天立地,散发着冰冷、威严、却又带着无尽哀伤的守护意志!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由荆棘藤蔓构成的“手臂”,指向空间壁障外那混乱的毁灭源头——守墓人之影意志投射的方向!
【…止…戈…!
并非声音,而是法则的敕令!混合了苏桐的意志、母亲的守护、以及“种子”的生命脉动!
王座虚影爆发出磅礴的暗金波动!带着强大的抚慰、同化与……镇压意志!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地……轰入守墓人之影那混乱的意志核心!
【…呃…!
守墓人之影的咆哮戛然而止!它那交织着惨白与暗红的毁灭洪流如同被冻结般……瞬间凝滞!
苏桐意志中蕴含的“余烬之咒”(我存在过!我抗争过!我不是试验品!)如同最后的催化剂,与被它强行吸收的“苏生”在它混乱的意志中……产生了毁灭性的化学反应!
轰——!!!
构成它意志核心的、恒定的悲伤壁垒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两股截然不同、相互冲突的意志洪流……被强行撕裂、具象化!
左侧:一团纯粹由惨白归墟死寂能量构成的、冰冷、漠然、充满秩序毁灭欲望的意志虚影!它依旧维持着守墓人“清理者”的姿态,但核心已被监督者的烙印彻底污染。
右侧:一团翻腾着暗红混乱光芒、充满了实验体痛苦、愤怒与“余烬之咒”不屈呐喊的意志虚影!它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无声的咆哮!
【…秩…序…!…净…化…!
【…痛…苦…!…复…仇…!…存…在…!
两道虚影在炸裂的意志风暴中疯狂对撞!惨白与暗红的能量流如同两条失控的毒龙,相互撕咬、湮灭!!它再也无法维持统一的意志,更无法对荆棘王座空间施加有效的攻击!
笼罩空间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苏桐身外的巨大王座虚影缓缓消散。她如同虚脱般瘫软在荆棘王座上,构成身体的藤蔓黯淡无光,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强行驱动王座的力量,几乎耗尽了母亲留下的守护意志和她自身残存的一切。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血巢骨碑那贪婪的意志,在守墓人之影分裂、攻击停止的瞬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沸腾!无数孔洞中,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魔物开始凝聚!粘稠的暗红浆液如同海啸般涌入这片空间,试图淹没荆棘王座,吞噬那虚弱的暗红“种子”!
嗡——!!!
一股远比守墓人之影更加浩瀚、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存在感,如同宇宙的终审判决……骤然降临苍白碑林!
Ω圣所的方向,空间被强行撕裂!用语言形容的……光……出现了!
这道光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锁定!
【…终…末…污…染…源…(…代…号…:…荆…棘…女…王…雏…形…)…锁…定…!
【…关…联…污…染…源…(…母…巢…之…恸…核…心…)…锁…定…!
【…执…行…‘…净…世…之…矛…’…终…极…净…化…协…议…!
【…目…标…:…彻…底…湮…灭…所…有…污…染…源…!
监督者冰冷的指令,如同宇宙的丧钟!那道“净世之矛”带着抹杀一切存在意义的绝对意志……撕裂时空……朝着荆棘王座……轰然射下!
血巢魔物的尖啸、守墓人分裂意志的咆哮、骨碑林的哀鸣……一切声音都在那绝对之净的光芒前……归于湮灭前的死寂!
荆棘王座最深处,那母亲冰冷的哀伤低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急迫!
【…钥…匙…!…归…位…!
【…打…开…‘…沉…眠…者…’…之…门…!
同时!
苏桐意识深处,那点暗红“种子”一个冰冷的、银色的、铭刻着Ω符文的……钥匙孔轮廓……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圣所的烙印……完美重合!
“沉眠者”?!钥匙孔?!
林默以命指引的坐标!苍白碑林深处的螺旋祭坛!守墓人之影守护的秘密!监督者不惜一切也要抹除的目标!以及……母亲拼死守护的……“种子”的真正作用!
没有时间犹豫!这是唯一的生路!反击的起点!
苏桐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残存的意志、胸中“种子”荆棘王座传递的母亲力量……全部……不顾一切地……聚焦于意识深处那浮现的钥匙孔轮廓!
【…以…‘…种…子…’…为…钥…!
【…开…启…!
她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呐喊!
嗡——!!!
而那道毁天灭地的“净世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