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仔细听了听。风雪交加,势头似乎没有丝毫减弱。她检查了一下窗户内侧的填塞物,确认没有松动。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在炉火和火盆的双重努力下,艰难地回升到了十五度,并稳定下来。
这个风雪之夜看来要持续很久。林微把更多的柴火搬到触手可及的地方,给油灯添满油,然后将那本没看完的小说重新拿在手里,在炉火与炭盆交织的光热范围内,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
风声雪声成了单调的背景音,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炉火,听一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继续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在这个被狂风暴雪隔绝的孤岛般的室内,时间以一种缓慢而独特的方式流淌著。直到后半夜,风声才隐约显出一点疲态,雪粒击打的声音也逐渐柔和下来,变成了更常见的、簌簌的落雪声。
林微这才添了最后一次柴,将火盆移到稍远的安全角落,和衣在炕上躺下。在持续的低沉风鸣中,她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觉,慢慢挨到了天亮,尽管所谓的“天亮”,也仅仅是窗外积雪反射出的、极其微弱的一点灰蒙蒙的光晕。
等到林微醒来,屋外的风声已变回那种单调而持续的呜咽,昨晚那种鬼哭狼嚎般的狂暴消失了。她也弄不清那阵邪风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归因于极地气候里某种难以解释的剧烈波动。
屋里又有点冷得了。她拿起温度计,打着打火机凑近看,微弱的火苗映出刻度线停在了三度的位置。炉火早就灭了,但这降温幅度显然不止于此,外面恐怕又冷到了一个更低的程度。
她起床披了件衣服,先麻利地把炉子重新生起来,随后搓了搓有点冰凉的手。看着火苗逐渐舔舐木柴,她才拿出一本日记本。
日期已经有些混乱了,连续几天都没能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天光微亮,她不确定是自己睡过了,还是根本就没有那“一会儿”。现在,她只能依据自身的生物钟来记录:睡一觉,便算作一天。这种记录方式粗陋但有效,至少能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为自己划下一些模糊的时间刻度。
昨晚的异常天气让她放心不下。吃过一点东西,等屋内回暖后,她便穿戴好所有御寒衣物,决心出门查看一番。不亲眼确认一下周围的情况,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提着铲子和撬棍下到一楼。移开抵门的木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寒气猛地扑打在她脸上。尽管做足了准备,她还是被呛了一下。身体对寒冷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张嘴吸气,可这股寒气隔着几层口罩和面罩,依然像实质的冰刺一样钻了进来,直冲咽喉和胸腔,仿佛吞下了一大口冰碴。
她立刻剧烈地干咳起来,赶紧把门重新推上。靠在门后急促地呼吸了好一会儿,喉咙和肺部那股冰冷的冻感才慢慢平复。
外面这温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的低了,林微刚才毫不怀疑,要是她穿的不够多,在外面多待几分钟都有可能会有冻伤的风险,关起门来缓了缓,才做好准备再次出门。
这次她学乖了。再次开门时,紧紧闭着嘴,只用鼻子短促而小心地呼吸。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一楼门口的积雪已经堆到了膝盖的高度,昨晚的风雪果然猛烈。这极低的温度,让她明白温度计早已失去了意义,它早就到极限了,现在的温度林微也不知道是多少度了,只能多关注自己的身体,提高警觉。
她开始清理楼梯口的积雪。雪很蓬松,铲起来并不费力,但外界的低温远超往常。即便包裹严实,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仍能迅速带走体温。
她不敢久留,估算著大概过了十分钟,就立刻退回屋内,让几乎冻僵的四肢和脸颊在炉火旁慢慢恢复知觉。只要不是长时间完全暴露在那样的酷寒中,身体总能缓过来。
回到二楼,她注意到室内温度回升得很慢,方才开门的那一会儿,让本就未完全暖起来的屋子又散失了不少热量。她耐心地将炉火烧旺,直到屋里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着暖意,才再次出门继续清理。
楼梯的积雪被铲开,她在冰冷的台阶上重新踩踏出结实的小径。走到室外,眼前的景象让她停顿了片刻。积雪并非平整,而是一层覆盖著一层,在狂风的作用下形成波浪般的纹理,在微光下泛著冰冷的蓝白色。
天空是一种深邃的、天鹅绒般的蓝黑色,一弯皎洁的月亮高悬其中,清冷的光辉异常明亮。地面厚厚的雪层将月光大量反射上来,使得周遭并非一片漆黑,近处的景物轮廓依稀可辨。这是一个被冰雪和月光统治的、静止而清晰的世界。
美!太美了!美到林微觉得有点危险!
林微没有走远。她绕着这两栋自己作为据点的建筑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墙壁、窗户挡板和目力所及的部分。
除了新增的厚厚积雪,一切似乎都还保持着原状,昨晚的风雪并未造成肉眼可见的结构损坏。这让她稍稍安心。
而二楼的窗户已经完全被积雪掩埋,厚厚的雪层像是一床沉重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窗户外面的木板和塑料布上,已经看不见窗户的轮廓了。
林微缩著脖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转身回了二楼。她在火炉边坐了好一会儿,等身子恢复暖意。心里记挂著窗户的事,她也不敢多歇,很快又抄起墙角的铁铲,下楼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窗户不能被完全遮住。林微心里清楚,虽说一楼的空气能往上流通,但要是二楼彻底封死,那点流通的空气根本不够用。
更何况她的窗户,之前为了挡风,用各种能用上的东西层层加固过,可终究还是会有缝隙,只要凑近了,就能感觉到一股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