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盘算著最坏的情况:如果来的东西不怀好意,如果发生冲突,如果被迫逃到外面多穿一层,就多一丝在酷寒中存活的时间。
穿戴整齐后,她又摸索到桌边,将上面剩下的两小袋独立包装的零食和打火机一把揣进衣兜。
然后,她小心地、一步步挪到炉子旁的柴堆边,手指在冰冷的木柴间探找,终于握住了那把斧子的木柄。冰凉的金属斧头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带来一丝沉甸甸的、令人稍许安心的实质感。
屋外再没有传来任何明显的“咯吱”声。但林微的心却猛地一沉,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在一楼门外堆砌的那个“雪楼梯”!
那原本是为了出入方便,但此刻,在可能存在的“访客”眼里,那无异于一个指向她藏身之处的清晰路标!
她赶快戴好手套,不再犹豫,握紧斧子,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和对楼梯踏步的熟悉,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楼下挪去。
每一丝声音都被放到无限大,她自己的心跳,衣料的摩擦,靴子落在木板上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与未知之中。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一路摸索到木门后面,林微轻轻的趴到木门中间的缝隙处,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木门冰凉的触感紧贴著林微。她屏住呼吸,将右眼死死抵在门缝上,视线穿过狭窄的缝隙,只能勉强捕捉到外部楼梯的轮廓,以及更上方一片被雪光映得灰蒙蒙的夜空。
光影晃动,是手电筒的光柱划破了黑暗,外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她的心提了起来,握著斧柄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突然,一颗头毫无预兆地闯入她有限的视野上方,紧接着是刺眼的手电筒光直射过来,惊得她几乎要向后弹开。她强压住喉咙里的惊呼,一动不敢动。
“队长!这儿有个门!”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穿透门板,带着发现目标的急切。
杂沓的脚步声迅速汇集,门缝视野的上方,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更多模糊的人脸轮廓,大约有五六个。林微的心直往下沉,这么多人,硬拼毫无胜算。逃跑?她又能逃到哪里?纷乱的念头在她脑中冲撞:是豁出去拼死一搏,还是暂且隐忍?
“里面应该有人。”另一个更为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大概就是队长。
“那我们进去啊!”第一个声音催促道。
“等一下。”队长制止了他,声音压低了少许,“别莽撞。你们在上面保持警戒,我下去看看。”
“哎,队长,危险”那年轻声音似乎想劝阻,但话头立刻被人截断。随即,林微听到了靴子踩在雪楼梯上特有的“咯吱”声,以及几声短促、清脆的“咔哒”轻响,像是金属物件与硬物触碰的声音。
一个身影沿着楼梯走下,逐渐填满门缝有限的视野。光线太暗,那人穿的衣物颜色质地都看不太真切,只觉得轮廓厚重,身上似乎携挂著不少东西,某些部位在微弱的天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寒光。
他头上戴着像是护目镜或风镜的东西,镜片有一点反光。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随着他走近,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也随之逼近。
林微感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完全绷紧了,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这样就能增加一丝屏障。斧子紧握在手上,成了她最后的精神倚仗。
那人在门前约一步处停下,警惕地扫视了一下门框周围,然后抬起左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板。而他按在腰侧的右手,姿势丝毫未变。
“你好,有人吗?”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音质偏低,带着一种因干渴或寒冷而生的沙哑,但语气尽力维持着平稳。
门内一片死寂。林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外的人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吐字更加清晰:“我们是南部战区第三特勤队的,执行运输任务途中车辆故障,有队员出现严重冻伤迹象,急需一个可以避寒的地方,并需要尝试联络基地。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想要请求协助。”
部队的人?林微怔了一下,混乱的思绪里闪过一丝微光。但警惕心依旧占了上风:万一只是伪装呢?这世道,什么都可能发生。她咬著下唇,按捺住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门外又传来一次敲门声,伴随着询问:“里面有人吗?能不能回应一下?”
林微的内心激烈挣扎着。恐惧拉扯着她,让她想继续蜷缩在这看似安全的黑暗里。但那句“南部战区”、“供暖基地”却又像诱饵一样晃动在她眼前。
如果真是军人,如果秩序还在想到这半年多艰难的日子,难道真的要错过可能到来的转机吗?她想起自己是如何侥幸活到今天的,一股想拼一把的勇气猛地冲了上来,赌一把!就赌自己能一个人活到现在还没死的运气!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声,喉咙却像被锈住了似的。而且因为太久没有与人对话,语言功能似乎有点退化。
“你咳”一个音节刚挤出,就被剧烈的干咳打断,她甚至能感觉到气管的震动。
“呵tui”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林微一开口,由于长时间没有说话,说第一个字就一口老痰卡嗓子眼了,还带着沙哑的嗓音。
林微深吸一口气,朝着门缝挤出嘶哑变形、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怪异的话:“你们是供暖基地的部队吗?”
声音粗嘎,语调别扭,根本不像正常的普通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心想外面的人能听懂吗?要不要再重复一遍?
门外的人显然听懂了。
那个队长的声音立刻回应,清晰而肯定,甚至比之前更缓和了一些:“对,我们是汇浦市深层供暖基地的特勤护卫运输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