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而焦灼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只有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队员们不断呼唤小周的声音和摩擦小周手脚的窸窣声。所有人都紧盯着地毯上那张惨白的脸,林微只能不断的烧火、加炭,心里也祈祷着他能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队医一直搭在伤员颈动脉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他俯身,耳朵几乎贴到伤员的鼻尖,仔细听着,感受着。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小周呼吸变深了!脉搏也有力一些了!”
队长闻言,立刻单膝跪地亲自检查,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没错,缓过来一些了!”
直到这时,气氛才稍微松动。队医示意大家:“现在可以了,慢慢抬到炕上去,注意保暖。”
几名队员极其小心地将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已趋平稳的同伴连同包裹他的厚被褥一起,稳稳抬到了温暖的土炕上,盖好被子,只露出头部。
做完这一切,几名队员才仿佛被抽掉了力气,有的靠着墙滑坐下去,有的直接坐在了地毯上,摘下了帽子和风镜,露出年轻却写满疲惫与风霜的脸。
看到炕上的周华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不再那么骇人,林微一直悬著的心也跟着落回了实处。
队长王震率先转过身,面向林微,郑重地再次道谢:“同志,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充满了沉甸甸的诚意,目光诚恳地落在林微脸上。
林微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组织着生疏的语言:“不、不用这么客气。” 她的回应简短,带着久未与人交流的滞涩。
其他队员也纷纷围拢过来,尽管脸上挂著浓重的倦色,但眼神里都充满了感激。王震定了定神,正式介绍道:“我们是南部战区下属第三特勤队。我是队长,王震。”他伸出右手,手掌宽厚,手指红肿,指节处有冻伤和老茧。
林微迟疑了一下,握了上去。他的手很冰,却很有力。“林微。双木林,微笑的微。”
“李微同志你好!”一个圆脸、身材结实的男队员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动作间还带着点年轻人的莽撞,他咧嘴想笑,却因为脸冻得有些僵而显得表情有点滑稽,“我叫李明亮!光明的明,亮堂的亮!咱们都姓李,听着就亲切!你叫我老李就行!”他语速很快,透著股自来熟的劲儿。
旁边的一个女队员无奈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纠正:“是林微,双木林!你耳朵冻掉了?”
她转而看向林微,伸出手,声音清晰沉稳:“你好,林微。我是黄逸,飘逸的逸。”
她身材匀称,眼神明亮,虽然同样疲惫,但仪态间带着一种利落。
另一个身材高挑、一直背着个黑色金属箱子的女队员也站起身,朝林微微微颔首,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方景。方向的方,风景的景。”
最后,那位负责急救的队员也走上前来,他看起来年纪稍长,神情温和而疲惫,握住林微的手轻轻摇了摇:“吴清。口天吴,清水的清。刚才多亏你了,提供的热水和毛毯很关键。” 他的感谢具体而实在。
王震接着简要说明了情况,指了指炕上仍在昏睡的队友:“那是周华。”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楼梯口附近那个之前被方景小心放置的、有着多层防护结构的密封金属罐。
“我们是奉命护送特殊热源材料前往汇浦深层供暖基地。没想到车在半路出了严重故障,所有电子系统突然失灵,像是遭到强电磁干扰。燃料电池也在极端低温下彻底罢工了。通讯全断,只能弃车徒步。”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周华就是在徒步过程中失温加重的。幸好看到了你这扇窗户透出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点亮的几盏油灯,眼里满是庆幸。
林微顺着他的目光,这才注意到那个不起眼却显然极其重要的密封罐。它沉默地立在那里,透著一种与这破旧房间格格不入的精密与沉重感。
黄逸则环顾著这间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活痕迹的二楼房间,忍不住问道:“林微,极寒初期全市大援救的时候,你没跟着救援部队走吗?我记得当时通告覆盖很广,要求居民全部转移至集中供暖点。”
林微眼神黯了黯,摇了摇头,用依旧有些干巴但比之前流畅些的语调,断断续续说出了当初的选择,还有白涵的“内部消息”,自己的等待,如何因此错过了最后几批有组织的搜救。
她指著窗外,“这片地方,以前是待拆迁区,大半都推平了。最后一次拉网排查时,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废墟瓦砾,可能觉得不可能有人,就没进来细查。” 她顿了顿,“我当时选这里也是觉得地方偏,不容易被人发现。”
一大段话说完,她感到喉咙有些干涩,但奇异的是,表达似乎比刚开门时顺畅了不少,那些沉睡的语言功能正在被迫快速苏醒。
王震听着,缓缓点头,神色凝重:“原来如此。那几次最终排查,我们队也参与了部分区域。上级命令确实是‘不漏一人’,但像这种已被标注为‘已拆迁无人区’的地方排查重点确实会放在成片的生活区。你的情况,属于极端个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对严酷现实的了然和一丝遗憾。
然后又继续说道:“在此之前呢,原本的确有计划是要扩大供暖基地规模的,但谁曾想,这紧接着到来的第二次极度严寒天气越发严重!那一波过后,又有大量无辜生命逝去,最终成功抵达基地并获救的人数仅仅剩下区区八十万!而经过第二波极寒侵袭后,城市总人口锐减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讲到此处,队长的语调明显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周围的队员也一脸沉重,只见他稍稍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后,方才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