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现在还是在原来的体育馆那片区域吗？”她抬起头问，需要确认这个信息的准确性。
“对！就是以那个体育馆为核心，向下和向周边扩建的。”李明亮抢著回答，还用手比划着，“地上部分主要是出入口、防御和部分仓储以及供能区，生活区和核心设施都在地下，挖了好几层呢！可比这破呃，比这儿条件好多了。”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挠头补救。
“那你们怎么回去呢？”林微问出了关键问题，“走路肯定不行吧？”
王震指了指旁边正在小心拆卸那个黑色金属盒子的方景：“靠它，还有基地的救援。这是我们的车载通讯中继兼定位信标，只要能启动，哪怕发送一个简短信号，基地就能锁定我们的精确位置，派出适应极低温的救援车辆。以现在的户外环境，我们这支小队，尤其是带着伤员，靠自身力量长途跋涉回基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林微“哦”了一声，心里快速盘算著。跟队走，意味着要离开这个经营了半年多、每一寸都熟悉、每一份物资都来之不易的家。
大批的柴火、粮食和物资，自己搭建的炕和炉子，还有这相对熟悉的环境带来的隐蔽安全感都带不走。可是，留在这里呢？这次是幸运遇到了军人，下次呢？错过这次，下次再有基地的消息或救援，会是何时？万一真的失联怎么办。
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摆，最终，对安全和归属的渴望，以及对再次被“落下”的恐惧，稍稍占据了上风。
“那等你们联系上基地再说吧。”她给出了一个谨慎的、留有回旋余地的回答。
这时，方景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无奈：“队长，电池组低温保护太彻底了，内部电解液可能都冻稠了。需要放在稳定热源边让它慢慢回温，彻底化冻后再尝试激活和充电。急不来。”
王震显然早有预料，沉稳地点点头：“嗯，那就等。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我们也需要休整。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和身体状况，轮流休息，保持警戒。林微同志，恐怕我们还得叨扰更长时间了。”
“没关系，你们安心待着。”林微大方的说道。
李明亮似乎很想说服林微，又凑近了些，带着点推销似的热情说：“林微，你别担心基地条件差。一开始嘛，肯定是挤一点，大通铺，但暖和、安全、有饭吃啊！而且等以后积分攒够了，可以升级住宿条件的！基地有政策，可以用积分租房住，最好的还有独立的整租房，虽然小，但自己住，那可就舒服自在多了！”
“租房子？”林微果然被吸引了，这听起来几乎像是回到了正常社会，“积分还能租房子？要多少积分？”
“当然能！积分就是硬通货嘛！”李明亮见引起了她的兴趣，更来劲了，“我听后勤部的人说，最便宜的六人小间，一个月大概20个积分左右。住的人越少肯定要越贵一些。
不过像我们这种常出外勤的，积分赚得快，但也危险。你要是刚去，肯定先住免费集体宿舍，等熟悉了，找个稳定的活儿，比如在内部工厂、种植区或者服务队干，慢慢攒，肯定能租上！一个人住，清静！”
20积分林微默默记下这个数字，虽然还不知道它具体意味着多少劳动。“免费的宿舍是什么样的？”
“就是大房间，上下铺，一个屋住十几二十个人，有统一供暖和公共洗漱区。肯定没一个人住舒服，但基本生活没问题，关键是没压力啊，不用付‘房租’。”黄逸接过话头，解释得更实际些。
“很多拖家带口的、或者积分不多的人，都选择住免费宿舍。先活下去，再想怎么活得好一点。”
林微点了点头，脑子里开始模糊地勾勒那个地下世界的轮廓：拥挤但有序的集体宿舍，用劳动换取积分，用积分改善生活那是一个有规则、有阶梯、有希望的社会雏形，与她这半年多的生活，截然不同。
窗外的风声似乎彻底停了，只剩下无边的寂静。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安稳的、持续的热量。炕上的周华睡得沉了些，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围坐在火盆边的几个人，虽然疲惫，却因为同伴脱险和暂时获得庇护，神情放松了不少。关于基地的谈论，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不仅温暖了身体，似乎也照亮了前路某种隐约的可能。林微听着，想着，心中那片冻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方景小心地将那个黑色的通讯设备放在炕沿，用林微找来的一条小毛毯仔细包裹好，让它借助炕面的温度慢慢化冻。“只能等它自己缓过来了。”她有些无奈地说。
另一边，黄逸已经靠着墙根坐在地毯上，费力地脱下了厚重的靴子。当袜子褪下时，林微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那双脚的脚趾和前半脚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色，皮肤紧绷，明显是严重冻伤。
吴清立刻挪过去查看，眉头紧锁：“二级冻伤，局部可能到三级了。必须缓慢回温，绝对不能揉搓或直接用高温烘烤！”他指导黄逸将脚放在离火盆约半米远的地面上，利用辐射热缓缓升温，又用林微提供的干净软布轻轻盖住。“感觉刺痛或灼热是好的，但如果有麻木感持续不退，一定要告诉我。”
地上比较凉，林微看着他们或坐或跪在地上，连忙招呼：“大家坐到椅子上、沙发上吧，舒服点，也好看清楚。”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方景和黄逸坐到了那张双人沙发上，吴清为了随时观察周华，依旧坐在炕沿。林微坐在她的圆背木椅上，王震和李明亮则分别占据了另外两张实木靠背椅。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终于可以暂时卸下一些负担，纷纷摘下了覆著冰霜的帽子、护目镜，解开了厚重外套最上方的扣子，也脱下了笨重的靴子。他们开始互相检查暴露在外的皮肤:手指、耳朵、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