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岳被当众一指抹杀,形神俱灭。
这个消息,如同最狂暴的瘟疫,以比“尸皇归来”更迅猛、更惊悚的速度,瞬间席卷了整个瀚海城!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华丽的能量对撞。仅仅是一指,隔空一点,一位在瀚海城叱咤风云数十年、实力达到b级初期的林家家主,便如同被橡皮擦从世间抹去,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这种超越常理、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杀,带来的震撼与恐惧,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北区小屋外,那些侥幸未被威压震晕的各方眼线、以及后续闻讯赶来的探子,亲眼目睹了那令人灵魂冻结的一幕。他们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片如同被死亡标记的区域,将所见所闻带了回去。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感受,都在传递过程中被恐惧放大,最终在林家府邸、在各大世家密室、在学院高层会议厅里,化作了无声的惊雷与刺骨的寒意。
林家,彻底乱了。
家主陨落,而且是如此屈辱、如此彻底的方式。家族内部瞬间陷入了权力真空与极致的恐慌。林峰重伤未愈(被陆江驱逐出遗迹后勉强逃回),林楚楚心神受创几近痴傻,其他族老要么实力不足,要么早已被林震岳压制得毫无威望。此刻,他们面临的不仅是失去顶梁柱的剧痛,更是那位尸皇“再犯者,诛族”的冰冷宣言!
“怎么办?!家主他”
“那怪物不,那位存在他真的敢!”
“诛族他要灭我林家满门?!”
“快!启动护族大阵!所有子弟撤回祖宅!向姻亲求援!向学院求救!”
恐慌如同野火般在林家蔓延。往日奢华威严的府邸,此刻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与风声鹤唳之中。护族大阵被仓促激活,光芒明灭不定,却无法带给族人丝毫安全感。他们甚至不敢派人去收敛林震岳可能残留的“遗物”(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去北区“讨说法”了。诛族二字,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一个林姓之人的头顶。
依附于林家的一些中小势力和佣兵,更是第一时间作鸟兽散,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一时间,林家成了瀚海城最危险也最孤立的孤岛。
其他家族,噤若寒蝉。
苏家府邸深处,苏辰的父亲,苏家家主苏镇岳,听完苏辰的详细汇报后,沉默了许久。他面前的珍贵茶盏早已凉透。
“一指抹杀b级”苏镇岳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幸好,苏家从一开始就倾向于观望与交好,苏辰在遗迹中也未曾与秦岚正面冲突,反而释放了些许善意。
“传令下去,”苏镇岳沉声道,“即日起,苏家子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招惹秦岚及那位陆江阁下。凡苏家势力范围内,若遇二人,需执最高礼遇。另外,准备一份厚礼,以慰问秦岚同学历劫归来之名,送至北区。”他选择了一条最稳妥的路——彻底交好,甚至卑微示好。
赵家、沐家等家族,也做出了类似的决定。实力带来的敬畏是赤裸裸的。当力量差距大到无法衡量时,任何敌意都是自取灭亡。他们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场剧变中保全自身,甚至能否从中分得一丝机遇?
学院高层,紧急议事。
学院最深处,一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古朴殿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院长云清玄端坐主位,两侧是学院内地位最高的几位太上长老和实权派系领袖。所有人都面色严峻,听着下方严锋导师的再次汇报(这次包括了北区抹杀林震岳的详细过程)。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严锋说完,垂手而立。他虽是b级巅峰,但在此地,资历尚浅。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云院长,”一位脾气火爆、须发皆张的红脸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安,“此此獠太过猖狂!竟敢在我瀚海城内,当众诛杀一家之主!此风绝不可长!若放任不管,我学院威严何在?城池法度何存?”
“威严?法度?”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的女长老冷笑一声,“柳长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威严与法度,不过是孩童的戏言。林震岳纠集乌合之众,意图逼迫甚至围攻,本身就已越界。那位不过是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换做是你我,若被蝼蚁再三挑衅,又会如何?”
“可他毕竟是亡灵之属!非我族类!”柳长老争辩道。
“亡灵又如何?”云清玄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诸位莫要忘了,千骷遗迹本源,乃至此方天地碎片,都可能与其前世有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此界的联系,或许比我们更为古老和本质。”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昨夜秘库之行,我已与那位达成初步约定。他取走三件古物,并承诺百年内不主动危害学院。今日林震岳之事,乃是林家咎由自取,主动触犯其威。我等若以此为借口与其交恶,不仅背信,更是取祸之道。”
“难道就任由他在城内肆意妄为?”另一位长老忧心忡忡。
“非是肆意妄为。”云清玄摇头,“据老夫观察,那位行事颇有章法,并非嗜杀无序之辈。他两次出手,一次驱逐,一次抹杀,皆是针对主动挑衅者。只要不犯其禁忌,他并无兴趣理会俗世纷扰。此次‘诛族’之言,更像是划下底线,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林家这些年仗势欺人,暗中龌龊之事做得还少吗?林震岳更是野心勃勃,屡屡挑战学院权威。如今踢到铁板,也是因果循环。学院不必,也不宜为其出头。传令下去,学院保持中立,但加强对北区外围的秩序维护,避免再有无知蠢货前去打扰。同时”他目光深邃,“暗中关注林家动向,若其真有覆灭之危或许,是我学院清理门户、集成资源之时。”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眼中精光闪烁,已然明白了院长的深意。借尸皇之手,削弱甚至清除不听话的本地豪强,同时与这位神秘存在保持“和平”,为学院乃至瀚海城争取更长远的发展空间与可能接触更高层次秘密的机会这步棋,虽险,但利益巨大。
“附议。”
“同意。”
高层会议,迅速达成了共识。
北区,小屋之内。
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分毫。
陆江依旧静立,仿佛刚才抹杀一位b级家主,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粒微尘。他正在默默消化融合“戮天指骨”与“窥心镜残片”带来的本源补益,以及对那缕“九幽蚀道瘴”的解析。他的气息更加内敛,但秦岚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涌动的暗流越发深邃可怕。
秦岚也没有闲着。她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摊开着那本神秘的兽皮笔记,以及从万杂区抄录的一些关于能量本质与符文进阶的猜想。经历了连番变故,她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顶点。她不再局限于绘制“聚阴符”、“隐阴符”,开始尝试理解笔记中那些更加艰深、涉及能量转化与规则模拟的理论。
陆江偶尔会瞥一眼她推演的内容,但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只有当秦岚的思路明显走入歧途,或者某个关键节点卡住时,才会有一道冰冷的意念点出要害,往往让她茅塞顿开。这种指点,比任何导师的教导都更加精准和本质。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小屋染成暖金色。
秦岚从深沉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看向陆江,忽然问道:“接下来,我们做什么?一直在这里吗?”她知道,陆江的目标是重登皇途,绝不会久困于这瀚海城一隅。
陆江缓缓睁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方向。
‘此间琐事,已了。林家,不足为虑。’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即将远行的意味,‘吾需寻一处阴气本源之地,彻底稳固此身,炼化旧器,并尝试感应其他散落的本源与记忆碎片。’
“你要离开瀚海城?”秦岚心中一紧。
‘然。’陆江看向她,‘汝,可随行,亦可留下。随行,前路艰险,机缘亦多。留下,有此城庇护,可安稳修行。’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秦岚几乎没有犹豫。留下?或许能得一时安稳,但失去的将是伴随尸皇见证广阔天地、接触至高奥秘的机会,也将永远停留在需要庇护的弱者地位。这并非她所愿。
“我跟你走。”秦岚语气坚定,“契约还在,我是你的坐标。而且,我也想看看,你所说的‘皇途’,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
陆江那平静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澜。他点了点头。
‘三日后,子时,出发。’
他给出了确切的时间。
秦岚精神一振,三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准备,巩固修为,绘制更多符箓,也要与学院(主要是云清玄院长)做最后的沟通。
就在这时,小屋外传来了恭敬的叩门声,以及一个熟悉而谦卑的声音:
“秦岚小姐,陆江阁下,晚辈苏辰,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并奉上薄礼,恭贺阁下归来。”
紧接着,赵家、沐家,甚至学院官方,都派来了使者,携带着各种珍贵的资源、典籍、以及表达“敬意”的信物,堆满了小屋外狭窄的院落。
瀚海城的权势阶层,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们的“臣服”与“敬畏”。
陆江看都未看一眼。
秦岚则平静地收下了学院送来的一部分她急需的符文材料和研究笔记,对其他家族的馈赠则婉言谢绝。
她知道,这些不过是风暴过后的余烬,或是在新芽破土前,投下的些许阴影。
真正的旅程,即将开始。
尸皇的归来,将不再局限于瀚海一城。他的脚步,将踏向更古老的遗迹,更凶险的绝地,去寻回散落的力量,去面对可能存在的、来自此界天道或其他神秘存在的阻挠与敌意。
而秦岚,将作为他最特殊的契约者与同行者,一同踏上这条布满迷雾与辉煌的重登皇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