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重归死寂。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林玄三人的尸体兀自站立在夜风中,姿态凝固在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与绝望里。远处,七名黑衣死士伏倒的轮廓隐约可见,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秆。西北方向地面平整如初,唯有几缕极淡的焦土气息,证明那里曾埋藏着足以将方圆百丈化为焦土的杀器。
陆江收回目光,仿佛刚才抹杀的不是三位b级强者与一队精锐死士,而是拂去了衣襟上几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转身,继续向东。
秦岚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快步跟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失去生命的躯壳,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悟——当弱者不自量力地向巨龙挥刀时,结局早已注定。林家的垂死挣扎,不过是加速了自身的灭亡。
“林家会如何?”她低声问道,与陆江并肩而行。
陆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意念平静无波:‘今夜之后,瀚海城内,再无林家。’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秦岚明白,这并非预言,而是宣告。尸皇说出的“诛族”,便是一定会实现的判决。只是她没想到,这判决的执行,竟如此迅速,且以这种在她认知之外的方式进行。
两人继续东行,速度依旧。荒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稀疏的树木在月光下投落斑驳的阴影。约莫又行了一个时辰,远处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就在此时,秦岚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西方——瀚海城的方向。
并非她看到了什么,而是通过那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本命契约,她隐约“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且充满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正在那座城市的某个方位冲天而起!那气息中,混杂着强烈的阴气、血腥、以及灵魂崩碎的哀鸣!
几乎同时,陆江也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西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秦岚注意到,他额前那张暗金神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正流转着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秦岚声音微颤。
‘林家祖宅。’陆江的意念传来,淡漠中带着一丝了然,‘血脉诅咒,应誓而发。’
“血脉诅咒?”秦岚一怔。
‘吾之‘诛族’之言,并非虚言恫吓。’陆江淡淡道,似乎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言出,则法则随。林姓血脉,凡心存敌意、或曾参与谋害吾与汝之事者,其血脉本源已被标记。当标记达到一定程度,或外界条件触发诅咒自会生效。
他顿了顿:‘林玄等人伏击失败,身死魂灭,便是最后的‘触发’。’
秦岚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陆江那句“顺手碾碎”是什么意思!他根本不需要亲临林家府邸,那“诛族”二字本身,便已在所有符合条件的林家族人血脉中,种下了死亡的种子!林玄等人的行动与死亡,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引爆炸药的导火索!
她望向西方,尽管相隔百里,那冲天而起的混乱死亡气息却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有血色的光芒在瀚海城上空凝聚、弥漫!
“这诅咒会波及无辜吗?”秦岚忍不住问。她虽厌恶林家,但并非嗜杀之人。
‘吾之诅咒,只锁敌意与因果。’陆江平静回答,‘未曾参与、且真心无恶念之林姓者,或外姓之人,不受波及。然林家经营多年,核心族人手上,有几人是干净的?’
秦岚默然。以林家一贯作风,怕是嫡系旁支,少有清白。
就在两人对话间,西方天际,那抹血色骤然变得浓郁!一轮血月的虚影,竟在黎明前的夜空中隐隐浮现,高悬于瀚海城上空!血月光辉洒落,与城中某处(林家祖宅方位)升腾起的灰黑色死气交织,形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即便隔着百里,秦岚也能“听”到(或者说感觉到)无数凄厉、绝望、充满不甘的哀嚎与嘶吼,正顺着那诅咒的联系隐隐传来!那是灵魂被强行剥离、血脉被彻底焚烧的痛苦!
血月虚影持续了约莫十息,随后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中。而那冲天的混乱气息,也随之迅速衰减、平息。
一切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秦岚知道,那不是幻觉。
瀚海城林家,这个盘踞城池数百年、权势滔天的大家族,就在这个黎明前的短暂时刻,以一种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彻底除名了。
陆江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见证了一场既定的落幕。他转身,继续向东走去,步伐依旧。
秦岚站在原地,望着西方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敬畏于尸皇言出法随的恐怖伟力,感慨于豪门大族顷刻覆灭的无常,也隐隐生出一丝对力量本质的思索——当个体的力量达到某种层次时,其意志本身,便可成为天罚。
“走吧。”她低声自语,压下复杂心绪,快步追上陆江。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夜色,将荒野镀上一层金边。两人行至一处高坡,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极目远眺,可见连绵起伏的丘陵尽头,是一片更加庞大、如同巨龙般横亘在大地上的苍茫山脉轮廓。山势巍峨,峰顶隐现于晨雾之中,正是他们的目的地——万阴山脉。
距离尚远,但已能感觉到那边天地间萦绕的、更加浓郁精纯的阴气与古老苍凉的气息。
“那就是万阴山脉?”秦岚问道。
陆江微微颔首:‘尚有八百里。按此速度,明日黄昏可至山脉外围。’
就在这时,秦岚忽然注意到,侧前方数里外的山道上,出现了一行车队。约莫十余人,三四辆由某种类似牦牛但体型更大、披着鳞甲的驮兽拉着的车驾,正缓缓向东而行。车队中人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衣襟上绣著一个小小的鼎炉图案,似乎是某个商号或家族的标志。
这荒野之中遇到行人并不奇怪,但这支车队行进的方向,似乎也是朝着万阴山脉。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车队中一名骑在驮兽背上的中年汉子扭头望来。那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气息约在c级中期。他目光在秦岚和陆江身上扫过,尤其在陆江那身“独特”的打扮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朝他们远远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停留,继续指挥车队前进。
秦岚也微微颔首回礼。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百炼坊’的人。”她低声道,认出了那鼎炉标志。百炼坊是东域一个以炼器、经营矿石与魔法材料为主的商业组织,势力不小,分行遍布各大城池,信誉尚可。看这车队轻装简从,护卫精干,不像是寻常商队,倒更像是前往某处矿点或遗迹进行勘探、采集的专门队伍。
“他们似乎也去万阴山脉。”秦岚看向陆江,“要避开吗?”
陆江目光在那车队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中间那辆看似普通、实则布有隐匿阵法的车厢上扫过,眼底混沌色光芒微微一闪。
‘无妨。’他收回目光,‘各走各路便是。’
两人并未改变路线,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前行,很快便将那支车队甩在身后远处。
日头渐高,气温回升。荒野上开始出现一些低阶魔物的踪迹,但大多远远感应到陆江的气息便仓皇逃窜,偶有灵智低下或悍不畏死的冲来,也无需陆江出手,秦岚几张低阶符箓便能轻松解决,正好练手。
行至正午,两人在一处背阴的溪流边稍作休息。秦岚取出行囊中的干粮和水,简单进食。陆江则静立溪边,望向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的,依旧是那张贴著暗金符箓、青黑呆滞的脸,但他眼中偶尔流转的混沌色光芒,却让这倒影显得格外深邃。
‘此去万阴山脉,首要目标,是位于山脉中部‘幽骨渊’的一处阴泉眼。’陆江的意念传来,开始交代接下来的计划,‘那眼泉水连通地脉阴气本源,对稳固吾身、炼化旧器有助益。其次,山脉深处可能存有一处上古‘尸神道’修士的废弃洞府,或可寻得些有用之物。’
秦岚认真听着,问道:“幽骨渊听名字就不是善地。会有危险吗?”
‘寻常魔物,不足为虑。’陆江语气平淡,‘需留意者,乃山脉中可能孕育出的阴属性妖灵、受阴气侵染变异的地脉生物,以及其他可能被阴气本源或上古遗物吸引而来的修行者。’
他看向秦岚:‘汝之修为,尚不足以应对山中真正凶险。此行,多看,多学,非必要,勿出手。’
秦岚点头,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在这等险地,不给陆江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当然,若有机会历练,她也不会退缩。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上路。下午的行程相对平静,除了地形越发崎岖,并未遇到什么特别之事。傍晚时分,他们已能清晰地看到万阴山脉那如同天地屏障般的巍峨山体。暮色中,群山轮廓如同蹲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山脉上空,常年笼罩着灰黑色的云雾,即便在夕阳映照下,也透著一股阴森与不详。
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过夜。秦岚熟练地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与隐匿符阵,虽然知道有陆江在,这些符阵多半多余,但良好的习惯能让她心安。
夜色渐深,群山之中传来阵阵悠远而诡异的兽吼与风声,如同鬼哭。
秦岚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篝火(用特殊燃料点燃,几乎无烟)跳动的光芒,忽然问道:“陆江,你曾说此界是你道殒后神念散落所化的碎片那你的全盛时期,究竟是什么样的?你来自怎样的世界?”
这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一位能影响(甚至可能创造)一方世界雏形的存在,其原本的世界与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边界。
陆江静立在不远处,面朝山脉方向。听到秦岚的问题,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岚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闭目休息时,那冰冷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沧桑与一丝极淡的寂寥:
‘吾之故土名唤‘九幽黄泉界’。乃万界死寂归宿,轮回流转之枢。吾为黄泉之主,掌生死,定轮回,司赏罚。’
黄泉之主!掌生死,定轮回!
秦岚心脏狂跳,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依旧震撼得难以言表。
‘然,盛极而衰,道之常也。’陆江的意念继续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秦岚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浩劫一场针对黄泉本源的阴谋吾之道宫崩碎,神躯道殒,一缕不灭真灵裹挟部分本源,散落诸天。此界,便是其中一道较大的碎片所化。’
“浩劫?阴谋?”秦岚追问,“是谁?”
陆江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与深沉如渊的恨意,即便隔着契约,秦岚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良久,他才缓缓道:‘记忆尚未尽复,仇寇之名,暂且模糊。但终有一日,吾会记起,也会回去。’
回去!重返故土,清算仇寇!
秦岚仿佛看到了一幅浩瀚而残酷的画卷:一位统御黄泉、执掌轮回的无上存在,在波及诸天的阴谋与浩劫中陨落,真灵散落万界。而如今,这缕真灵在此界苏醒,正一步步找回力量与记忆,终将踏上归途,向那未知的仇敌,讨回一切!
她忽然明白了陆江那句“重登皇途”的真正含义——那不仅是恢复力量,更是要重返巅峰,再掌黄泉,了结因果!
而她,秦岚,一个曾被学院抛弃、召唤出“ff级废柴”的落魄天才,竟阴差阳错地,成了这位黄泉之主转生体的契约者与同行者,甚至可能见证并参与这场跨越诸天万界的复仇与回归之路!
这感觉,荒谬,震撼,却又让她浑身的血液隐隐沸腾。
“我会帮你。”秦岚看着陆江在夜色中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轻声说道,语气无比坚定,“直到你找回一切,重返黄泉的那一天。”
陆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但秦岚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意念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
夜色深沉,篝火渐熄。
远处,万阴山脉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新的篇章,即将在那片被死亡与古老气息笼罩的山脉中,正式展开。而秦岚与陆江的故事,也将随着黄泉之主记忆的逐步苏醒,走向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