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渊前小镇百炼坊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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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林的灰雾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山势愈发险峻。陆江展开那块从井下存在处得来的骨板地图,上面用简陋却清晰的线条勾勒出骸骨林周边的地形,甚至还标注了几个特殊的符号:代表阴气节点的漩涡、代表危险区域的骷髅、以及一个位于东北方向、被三道波纹环绕的三角形——那正是“幽骨渊”的标记。

有了这份地图指引,两人的行进效率明显提高,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容易滋生阴毒瘴气或盘踞著难缠鬼物的区域。陆江的气息如同最好的护身符,绝大多数感应到其存在的阴邪之物,都选择退避三舍。

日落时分,他们翻越了一道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山梁。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连绵的荒山野岭,而是一个位于两山夹峙之间的狭长山谷。谷口地势相对平缓,竟依稀有人烟的痕迹——数十间简陋的木屋、石屋依山而建,杂乱却顽强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小镇的雏形。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灰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更远处,山谷深处,灰黑色的雾气浓得如同实质,翻滚涌动,隐约可见嶙峋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便是幽骨渊的入口。

“这里居然有个小镇?”秦岚有些惊讶。万阴山脉深处,阴气如此浓重、危机四伏之地,竟会有人聚居?

‘采药人、猎尸者、寻矿者,以及一些修炼特殊功法或躲避仇家的修士。’陆江的意念传来,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幽骨渊虽险,但边缘地带也会产出一些特殊的阴属性草药、矿石,偶尔还能从渊中飘出的阴风中捕捉到稀有的‘阴魂晶’碎片。利益驱使之下,总会有人铤而走险。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种临时或半永久的聚集点。’

果然,随着他们走近,小镇的轮廓更加清晰。住屋大多低矮简陋,许多只是用石块和木料草草搭建,有些甚至只是依托天然岩洞改造而成。街道(如果那坑洼不平的土路能被称为街道)上人影稀疏,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大多气息阴冷,眼神警惕,身上带着兵刃或特殊的工具。

小镇没有围墙,入口处只立著两根歪斜的木桩,上面挂著几串风干的、不知名兽类的头骨,算是某种标志或警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火、药草、腐土以及淡淡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当秦岚和陆江踏入小镇范围时,立刻引起了少数几个在外活动之人的注意。目光大多落在陆江那身显眼的破烂官服和额前符箓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似乎在他们看来,带着这样一个“古怪僵尸”进入此地,是极其不智或可笑的行为。

秦岚无视了这些目光,低声问陆江:“我们要在这里落脚吗?还是直接去幽骨渊?”

陆江的目光扫过小镇深处,在那几缕炊烟最浓郁、也是住屋相对最“整齐”的一片区域停留了一下。那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炉火的气息。

‘在此休整一夜。’陆江道,‘此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可探听些关于幽骨渊近况的传闻。此外’他看向那打铁声传来的方向,‘百炼坊的人,似乎也在那里。’

百炼坊?秦岚想起白天遇到的那支车队。他们果然也来了这里,看来目标可能也是幽骨渊周边的某种矿产。

两人朝着小镇深处走去。路面泥泞,两侧住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窥视的目光从缝隙中透出。很快,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聚集著小镇上几乎所有的“商业”活动——几个简陋的地摊,摆着一些色泽暗淡的矿石、形状奇特的草药根茎、或是某些小型阴属性魔兽的材料;一间挂著破旧酒幡、门口摆着几张歪桌子的食肆;以及最显眼的,一座由厚重石块垒砌、门口燃烧着熊熊炉火、传出叮当锻造声的铁匠铺。

铁匠铺门口挂著一面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那个秦岚熟悉的鼎炉标志——百炼坊。

铺子门口,几名穿着百炼坊灰色劲装的汉子正在忙碌,或搬运矿石,或给炉火添柴,或擦拭著刚打造好的、泛著幽光的矿镐、凿子等工具。白天那个骑在驮兽背上、向秦岚他们拱手示意的刀疤脸中年汉子(此时秦岚才看清他衣襟上的小队长标志)也在其中,正与一个围着皮质围裙、肌肉虬结的光头铁匠低声交谈著。

当秦岚和陆江走近时,刀疤脸汉子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到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他们也能在日落前赶到这小镇,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他朝秦岚再次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却并未多问,继续与铁匠说话。

“需要打造或修补阴属性工具、武器吗?本店材料齐全,手艺过硬,价格公道。”光头铁匠嗓门洪亮,朝秦岚招呼道,目光却主要落在陆江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似乎想看出那身官服和符箓的材质。

秦岚摇头:“多谢,我们只是路过,想找地方休息。”

铁匠闻言,兴趣缺缺地转回头,继续和刀疤脸汉子讨论著什么“寒铁淬火”、“阴煞浸润”之类的专业问题。

秦岚和陆江走向那间唯一的食肆。小税宅 庚薪罪快食肆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油腻与某种辛辣草药混合的气味。只有三张桌子,此刻空无一人。柜台后,一个独眼、佝偻著背的老头正慢吞吞地擦拭著几个缺口陶碗。

“住宿,有什么吃的?”秦岚问道。

独眼老头抬起浑浊的独眼,打量了两人一下,尤其在陆江身上停顿良久,沙哑道:“住,一晚一颗下品灵石,或等价之物。吃,只有肉干、粗饼和野菜汤。”

价格昂贵得离谱,几乎是外界城镇的十倍。但在这等险地,物资匮乏,倒也不难理解。秦岚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两颗品相一般的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她和陆江都不需要进食,但住宿是必须的。

老头收下灵石,从柜台下摸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通往后面的狭窄楼梯:“楼上左转,最里面两间。晚上别乱走,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来。”

秦岚接过钥匙,和陆江上了楼。所谓的“房间”,不过是用薄木板隔出来的狭小空间,除了一张铺着脏污草席的木床,别无他物,四处漏风。但比起露宿荒野,总算有个遮风挡雨(或许)的屋顶。

两人各自进入房间。秦岚关上门,并未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精神力悄然蔓延,开始感知小镇内外的气息与动静。

小镇不大,居民不过百余人,气息大多驳杂阴冷,实力在e级到c级不等,没有发现b级以上的强者。百炼坊的队伍约有十五人,除了刀疤脸队长是c级巅峰,还有三名c级中后期的好手,其余皆是d级,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们似乎包下了铁匠铺后面的一个院子,正在整理装备,准备着什么。

除此之外,秦岚还隐约感知到小镇边缘几处隐蔽的角落里,散发著更加隐晦、甚至带着血腥与恶意的气息,那应该是所谓的“猎尸者”或“亡命徒”的藏身之所。

夜渐深,小镇并未完全沉睡。铁匠铺的炉火依旧明亮,打铁声断断续续。远处偶尔传来压抑的争吵或短促的兵刃碰撞声,随即又迅速平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阴冷的山风穿过山谷,带来幽骨渊方向更加浓郁的阴气与若有若无的凄厉风啸,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秦岚准备收敛精神力,稍作调息时,楼下食肆里传来了新的动静。

几个人走进了食肆,与独眼老头交谈起来。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以秦岚的耳力听得还算清楚。

“老鬼,最近渊里情况怎么样?‘阴风潮’什么时候过去?”一个粗哑的男声问道。

“阴风潮前天刚弱下去,估摸著还能安稳三五天。”独眼老头沙哑地回答,“不过,最近渊边不太平。前几日‘黑骷’那伙人进去,折了三个,逃出来的说在里面看到了‘活尸’的影子,动作快得邪乎,不像是普通僵尸。”

“活尸?”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惊疑,“幽骨渊深处有尸傀不奇怪,但能被‘黑骷’那帮狠人称作‘活尸’的难不成是‘飞僵’?”

“谁知道呢。”独眼老头哼了一声,“反正最近没事别往深处探。哦,对了,今天下午,‘百炼坊’的人也到了,看架势是要进渊。估计也是为了那处新发现的‘冥铁矿点’。”

“百炼坊也来了?他们消息倒是灵通。”粗哑男声道,“不过有他们在前面开路也好,咱们说不定能捡点漏。”

“捡漏?小心别把命搭进去。”独眼老头泼冷水,“百炼坊那帮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不好惹。而且我听说,他们这次来,领头的不止明面上那几个人”

声音压得更低了,秦岚凝神细听,也只隐约听到“上面”、“大人物”、“阴泉”等几个模糊的字眼。

百炼坊的目标果然是冥铁矿,而且似乎另有高手隐藏?还有“阴泉”难道他们也知道幽骨渊内有阴泉眼?秦岚心中一动。

这时,又一个略显轻浮的年轻声音响起:“老鬼,听说前几天有人在‘骸骨林’那边,遇到了一个穿官服的怪僵尸,还带着个年轻女修士?有这回事吗?那僵尸什么来头?”

秦岚心中一凛,果然,白天骸骨林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独眼老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是有这么个传闻。说那僵尸邪门得很,往那一站,骸骨林里那群难缠的绿毛僵就全跪下了。操控僵尸的‘地尸老怪’连面都不敢露,乖乖交出了冥铁精粹和地图也不知是真是假。”

“能让地尸老怪认怂?吹的吧?”年轻声音不信。

“宁可信其有。”粗哑声音凝重道,“地尸老怪盘踞骸骨林多年,控制着几十具绿毛僵,咱们这边多少队伍在他手里吃过亏。能让他连面都不敢露就服软的恐怕至少是b级,甚至更高。那僵尸说不定是某种罕见的‘尸王’雏形。”

“尸王?!”年轻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总之,最近这地界不太平,都小心点。”独眼老头总结道,“那对怪异的组合,据说也往咱们这边来了,说不定已经进了镇子。没事别去招惹。”

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那几人喝了点东西,便匆匆离开了。

秦岚收回精神力,眉头微蹙。看来他们白天在骸骨林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此地势力的注意和猜测。尸王?这个称呼倒是比“ff级僵尸”靠谱多了,虽然依旧低估了陆江的真实位格。

她将听到的信息通过契约简要地传递给了隔壁房间的陆江。

陆江的回应很快传来,依旧平静:‘无妨。百炼坊目标明确,与我们或有交集,但非敌非友。阴泉眼位于幽骨渊深处,非轻易可达。他们若识趣,各取所需便是。’

‘至于其他蝼蚁议论,何须在意。’

果然,在尸皇眼中,这些纷扰传闻与各方算计,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秦岚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她取出一块阴属性灵石,握在掌心,开始运转功法,吸收其中精纯的阴气,巩固修为。在这阴气浓郁之地修炼,事半功倍。

夜色渐深,小镇终于彻底沉寂下来。唯有幽骨渊方向传来的、如同万千鬼魂呜咽的风声,永不停歇。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

秦岚结束修炼,与陆江下楼。独眼老头已经起来,蹲在门口慢吞吞地生火。看到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

两人走出食肆。小镇上已经有些人开始活动,大多行色匆匆,面色警惕。铁匠铺方向,炉火早已燃起,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百炼坊的人似乎已经开始做进渊前的最后准备。

陆江望向幽骨渊入口方向,那里灰雾翻腾,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今日,入渊。’

两人不再停留,离开小镇,朝着那死亡与机缘并存的幽骨渊,迈步而去。

他们身后,铁匠铺二楼的一扇小窗后,刀疤脸队长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深邃。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朴素灰袍、面容清瘦、气息却如渊似海的老者。老者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目光同样落在陆江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吴老,您看”刀疤脸队长低声询问。

被称作吴老的灰袍老者缓缓放下玉佩,轻声道:“深不可测吩咐下去,进入幽骨渊后,若遇到他们,尽量避开,不可为敌。若有机会或可尝试接触,但切记,莫要强求,更不可存歹念。”

“是!”刀疤脸队长恭敬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连身为坊内供奉、实力已达b级后期的吴老,都对那古怪僵尸如此忌惮?

吴老不再言语,只是望着陆江和秦岚消失在灰雾中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名为“惊疑”与“期待”的光芒,一闪而逝。

幽骨渊的迷雾,不仅笼罩着山谷,也笼罩在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的心头。而尸皇的征程,即将在这片古老的极阴之地,揭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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