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第一次睁开眼,到能够勉强用蛇尾支撑身体“站”起来,只用了一个下午。虽然动作笨拙,时常失去平衡摔倒,但他似乎不知疲倦,摔倒后就自己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尝试。
云希想上前搀扶,被风昊轻轻拦住了。
“让他自己来。”风昊的声音很轻,“身体的掌控需要他自己去感受和调整。我们提供的帮助越少,他建立的本体感知就越扎实。”
云希看着启又一次摔倒,小脸上沾了泥土,但眼神依旧明亮,没有丝毫气馁。她压下心中的不忍,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启已经能勉强维持“站立”姿势十几秒不倒了。他用细嫩的蛇尾笨拙地扭动着保持平衡,双手张开,像只学飞的小鸟。当他终于稳稳站住五秒钟时,他抬起头,看向风昊和云希,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和成就感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风昊走上前,蹲下身,与启平视:“做得很好。今天就到这里。饿了吗?”
启用力点头,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他的脸微微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云希忍不住笑出声,走过来递过一碗早就准备好的肉糜粥——肉糜剁得极碎,加了易消化的根茎泥,温度刚好。
启接过木碗,先是好奇地闻了闻,然后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开始小口但快速地喝起来。他的吞咽动作还有些生疏,偶尔会呛到,但很快就适应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云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启抬头看她,嘴里还含着粥,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喝完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星河浮现,今夜是满月前夕,月亮几乎浑圆,银辉洒满山谷。
风昊抬头望天,又看向启。
“时间到了。”他说。
云希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月圆之夜的“共鸣窗口”,为启进行意识启蒙的最佳时机。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你陪着他,保持精神连接。”风昊说,“启蒙过程我会主导,但需要你的生命能量作为缓冲,确保启的意识不被过于庞大的信息流冲击。”
三人来到改造后的蕴生阵中央。
九块青玉能量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阵法已经调整为适合进行精神引导的模式。风昊让启在阵眼位置盘尾坐下——这是他能做到的最稳定的姿势。
“闭上眼睛,放松。”风昊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接下来你会感觉到一些特别的东西进入你的意识。墈书君 芜错内容不要抵抗,就像你学站立一样,去感受它,适应它。”
启乖乖照做。他对风昊和云希有着本能的信任。
风昊在启对面坐下,云希则坐在启的侧后方,一手轻轻搭在启的肩上,淡金色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形成一层温和的防护。
风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河图石。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某个单一的星空节点,而是整个星空能量网络在月圆之夜形成的“共振场”。这比连接单一节点困难得多,因为要处理的能量频率和信息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他必须这么做。
单一的节点能量只能优化启的认知能力,而要为他构建完整的“认知框架”,需要的是整个星空的“规则样本”——星辰运行的规律、能量潮汐的节奏、空间与时间的底层逻辑片段。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直接灌输会瞬间摧毁启脆弱的意识。所以风昊要做的,不是灌输,而是“投影”。
以星空为幕布,以月光为媒介,以他和云希的精神力为画笔,在启的意识海中,“放映”一场浓缩的、经过筛选和简化的“宇宙规则科普片”。
这需要极致的控制力。
风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秩序能量以河图石为中转,向上延伸,如同无数纤细的触须,探入星海,捕捉着那些无形的规则涟漪。
捕捉,解析,简化,重组。
然后,通过月光的特殊频率通道,将这些信息“投映”下来。
月光在阵法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银白的月光中,渐渐浮现出细密的、不断流动的光纹,像是某种立体投影。光纹在启的周围旋转、交织,形成各种简化的几何图形、能量流动轨迹、星辰运行模型
这些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知识的“骨架”和“语法”。
启的身体微微颤抖。即使有云希的生命能量缓冲,即使风昊已经将信息简化到极致,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规则展示”,还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的意识海中,原本混沌初开的状态正在被快速“格式化”和“结构化”。就像一张白纸上,开始自动浮现出坐标网格、基础色块、简单的几何形状。
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光纹融入月光消散时,风昊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稳。这次的精神消耗远超上次连接星空节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希的状态稍好,但也额头见汗。她扶着启的肩膀,关切地看着他。
启依然闭着眼,但表情不再迷茫,而是一种深沉的“沉浸”。他的眉心,那点银蓝光芒有节奏地闪烁着,频率与他的呼吸、心跳完全同步。
他在消化。
消化那些刚刚烙印在意识深处的规则框架。
风昊和云希都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但少了初生时的懵懂,多了几分秩序感。他看向周围的世界,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像是多了一层理解的维度。
他看向月光,似乎能看到月光中能量的流动。
他看向星空,似乎能感受到星辰之间无形的引力丝线。
他看向风昊和云希,眼神中除了依恋,还多了一种清晰的“认知”——他知道他们是他的创造者、养育者、引导者。
“父亲,”启开口了,声音依旧生涩,但比白天清晰许多,“母亲。”
然后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看到了很多线,和光。它们有规律。”
风昊的眼睛亮了。启蒙成功了。启不仅接收了信息,还初步理解了信息的含义。
“那是世界的规则,”风昊轻声解释,“就像你学站立,要找到平衡点。世界运行,也有它的平衡点和规律。你看到的线和光,就是规律的显现。”
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我也能用这些规律吗?”
“慢慢来,”云希抚摸他的头发,“先学会看,再学会用。就像你先学会站稳,才能学走路。”
启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星空,看了很久,然后说:“星星在说话。”
风昊和云希对视一眼。
“你听到它们在说什么?”风昊问。
“不是用耳朵听。”启努力表达,“是感觉。它们在交换信息。很慢,很轻,但是一直在说。”
风昊心中震动。
启对星空能量的敏感度,似乎远超他的预期。这种直接感知星辰间信息交换的能力,连现在的他都做不到。这可能是启融合了星空锚点能量后的特殊天赋。
“你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吗?”云希好奇地问。
启摇摇头:“太复杂了。像很多种语言混在一起。我听不懂。但是很好听。”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沉浸式的愉悦表情,像是婴儿听着摇篮曲。
风昊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启的星空感知天赋,未来可能成为重要的情报来源,甚至是一种独特的交流手段。
“今晚就到这里,”风昊说,“你接收的信息已经够多了,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适应。睡觉吧,明天我们再继续。”
启很听话,在云希的帮助下,在石台旁临时铺的兽皮垫子上躺下——他现在还不适合离开蕴生阵的范围,这里的能量环境对他稳定意识最有帮助。
云希哼着不知名的轻柔调子——那是她根据风声和水声自己编的,启很快就在这安心的氛围中沉沉睡去。
风昊和云希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坐在一旁,看着启安静的睡颜,又看向头顶的星空。
“他的天赋很特别。”云希低声说。
“嗯,”风昊点头,“这可能是我们解决他体内基因冲突时,意外打开的‘一扇窗’。星空锚点不仅稳定了他的存在,还赋予了他某种与星辰共鸣的特质。”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风昊很诚实,“任何天赋都是双刃剑。他感知星空的能力越强,就越容易被星空中的存在注意到。今天这次启蒙,动静虽然比创造时小,但持续时间长,频率特殊。该察觉到的人,一定察觉到了。”
“你是说”
“云梦泽,灵鹫峰,金石丘,”风昊一一列举,“甚至更远地方可能存在的其他火种。启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而且这盏灯的光越来越亮了。”
云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条路,”风昊说,“一是尽快让启成长起来,让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二是主动接触。”
“主动接触?”
“与其被动等待别人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选择接触的对象和时机。”风昊的目光投向南方,“灵鹫峰那位存在,今天白天发出过‘宣告’,但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他可能是最中立的,也是最有可能进行理性交流的。”
“你想去找他?”
“不是现在,”风昊摇头,“现在去,我们筹码太少。至少要等启能基本掌握语言和行动,至少要等你的本源恢复到一定程度,至少要等我完成地脉网的升级,有基本的自保和撤退能力。”
他顿了顿:“我推演过了。最快也要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我们最后的‘安全发展期’。三个月后,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必然会与其他文明产生实质接触。”
云希握住了风昊的手。
“那就三个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三个月,把启教好,把营地建好,把我们能做的准备都做好。然后一起去面对。”
风昊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月光如水,星河如练。
山谷中,蕴生阵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沉睡的新生命。
而山谷外,世界的暗流,正在悄然加速。
在云梦泽最深的水下宫殿,鱼尾银鳞的女性面前,悬浮的水球中正倒映着刚才山谷中月光异象的模糊片段。
“规则投影启蒙仪式”她的竖瞳微微收缩,“那对‘古神遗民’(她给风昊云希的称呼),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他们对星空的理解不简单。”
她沉思片刻,尾巴轻轻一摆。
水波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鳞爪族身影。
“计划改变,”她的精神波动传入那些身影的意识,“暂时停止对‘容器’的获取尝试。改为长期观察,记录他们的所有活动,尤其是那个新个体的成长数据。记住,不要暴露,不要冲突,只要观察。”
身影们俯首,然后融入水波消失。
而在灵鹫峰顶,枯瘦身影眉心的竖纹,今夜第三次闪烁。
这一次,闪烁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规则的低语”他依旧没有睁眼,但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微澜,“那孩子能听见星辰的对话。有趣。非常有趣。”
他将这份感知更深地纳入冥想。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消化”它,而是将它作为一个独立的“观察样本”,放入了意识的某个特殊区域。
他开始有了一丝期待。
期待那个孩子长大。
期待听到,他转述的星辰之言。
至于金石丘,今夜一如既往地安静。
巨汉还在搬运石头,垒砌高塔。对远处山谷的月光异象,他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花里胡哨”,就继续埋头干活。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只有实实在在的石头和力量才是真理。那些光啊影啊,都是虚的。
但不知为何,今夜他搬运石头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远地看着他。
他停下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错觉?”他挠了挠岩石般的脑袋,继续干活。
而在金石丘地底深处,某个刚刚挖掘出的、未被巨汉发现的古老石室中,墙壁上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扭曲如蛇行的古老刻痕,在月光透过石缝照入的瞬间
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迅速黯淡。
仿佛从未亮过。
夜,还很长。
世界的面纱,正在被一层层揭开。
而揭开的每一层,都藏着更深的秘密。
和更危险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