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工作持续到深夜。
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在狼藉的地面上。风昊、云希和启都没有休息,沉默而高效地处理着眼前的烂摊子。
风昊负责修复最关键的能量系统和防御核心。地脉网的中枢被彻底摧毁,但他从灵鹫峰石心殿的参悟中获得了新的灵感——与其完全重建旧的“节点阵列”,不如结合新的理解,构建一个更简洁、更坚韧的“星轨共振核心”。
他从废墟中筛选出还能使用的河图石碎片和青玉残块,用秩序能量将它们重新熔炼、塑形,在观星台废墟下方挖掘出的新空间中,布置了一个直径仅有一米的微型阵法。这个阵法不再试图覆盖整个营地,而是专注于两件事:第一,感应和记录所有进出营地范围的“能量签名”;第二,在遭遇高强度攻击时,瞬间引爆储备的能量,形成一个持续十秒左右的“绝对混乱场”,扰乱一切能量探测和精神锁定。
这不再是防御,而是“反制”和“预警”。
与此同时,他在营地周围埋设了数十个简易的“能量地雷”——用废弃的金属和能量结晶核碎片制作,触发后不会爆炸,而是释放出强烈但短暂的能量脉冲,干扰敌人的感知和通讯。
“我们要让下一个来犯者知道,”风昊在布置最后一个地雷时,对云希说,“这里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哪怕毁了,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云希则专注于清理和修复生活区域。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座倒塌的木屋,抢救出还能使用的工具、器皿、储存的粮食和草药。损失比预想的要惨重:超过七成的粮食被毁或被污染,草药园几乎全灭,工具损失过半,储存的皮革、纤维等材料也被大量破坏或盗走。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异常。
“风昊,你来看看这个。”云希在一处仓库废墟下,指着几袋被撕开、但里面的谷物基本完好的麻袋,“攻击者似乎对粮食不感兴趣。他们撕开袋子,发现是谷物,就扔在一边。还有工具——青铜工具被砸坏,但那些石质和骨质的工具,很多都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
风昊走过来,检查那些麻袋和工具。
“他们在找别的东西。”他得出结论,“粮食、普通工具,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他们想要的是更‘特殊’的东西——能量物品、稀有材料、或者……启。”
“启的房间里有什么?”云希问。
启的房间在营地边缘,相对独立,受损程度中等。三人走过去,发现房间的木门被暴力破开,内部被翻得一团糟,但很多启亲手制作的小玩意儿——石头雕刻、植物标本、手绘的星图草稿——都散落在地上,没有被带走或毁坏。
“他们没找到他们想要的。”风昊看着房间里的景象,“或者说,他们不确定启的房间里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所以只是粗暴地翻找了一遍。”
启蹲下身,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星图草稿,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泥土。那是他第一次尝试描绘“长老星”的草图,线条稚嫩,但充满了感情。
“他们为什么不要这些?”启小声问,“这些都是很好的东西啊。”
“因为他们不懂。”云希也蹲下来,帮启收拾散落的东西,“他们只看得懂‘能量’、‘力量’、‘控制’。看不懂‘美’、‘情感’、‘记忆’。这是他们的可悲之处。”
清理完主要区域后,三人在还算完整的“议事厅”废墟旁,点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部分夜色,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风昊将一天的发现和判断汇总:
“敌人至少有两股势力:鳞爪族和那种黑色怪物。鳞爪族可能被驱使或合作,黑色怪物是主力。黑色怪物不是自然生命,更像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核心驱动是那种暗红色的‘结晶核’。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钥匙’,也就是启。手法专业而残酷,不介意造成大量破坏和伤亡。”
“营地损失:地脉网瘫痪,生活设施损毁七成以上,物资损失超过六成,人员……无伤亡(因为他们不在)。但我们的根基还在——知识、技能、经验,以及最重要的,我们三个人都还活着,而且比离开时更强。”
“当前优势:我们知道了敌人的存在和部分手段;我们在灵鹫峰获得了新的能力和资源(云希恢复加速,风昊规则理解提升,启学会了静心石禅);敌人暂时不知道我们已经返回,也不知道我们的具体状态。”
“当前劣势:营地防御几乎归零;物资紧缺;敌人可能随时再次来袭;我们在明,敌人在暗。”
“短期目标:第一,修复基础生活设施,确保生存;第二,建立新的、更隐蔽的预警和防御系统;第三,收集情报,弄清楚敌人的底细、目的和弱点;第四,制定反击策略。”
风昊说完,看向云希和启:“有什么补充?”
云希想了想:“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安全屋。议事厅下面可以挖掘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作为应急避难所和重要物资储存点。另外,启的星空感知能力,或许可以用来进行远程侦察——只要他学会在静默状态下,进行超低功耗的‘被动接收’,应该能捕捉到很大范围内的能量异常。”
启眼睛一亮:“我可以试试!山石爷爷教我的静默状态,现在可以维持两个小时不累了。如果只是‘听’一点点,时间应该更长。”
风昊点头:“这个想法很好。但必须谨慎。你的感知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开启时不仅你能看到别人,别人也可能察觉到你的存在。所以侦察时必须极度小心,时间要短,频率要低。”
“我明白。”启认真点头。
“反击方面,”风昊继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直接进攻云梦泽或鳞爪族老巢是自杀。我们需要更聪明的办法。”
他从行囊中取出那颗已经失去活性的暗红色结晶核,放在篝火旁。
“这东西是黑色怪物的核心。它内部残留着‘母体’的意志碎片和能量签名。如果我们能反向追踪……”
云希立刻明白了:“你想用这东西做‘诱饵’或者‘定位器’?”
“不止。”风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污染’它,或者‘篡改’它的信号。然后把它放回一个合适的地方,看看会发生什么。”
“太危险了。”云希担忧,“如果被‘母体’察觉,可能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所以需要测试和准备。”风昊说,“而且,我们不一定要直接对‘母体’动手。可以先从鳞爪族开始。既然它们和黑色怪物合作,那它们的老巢里,很可能有更多关于敌人的情报,甚至可能有控制或召唤黑色怪物的方法。”
他看向沼泽方向:“我们需要一次隐秘的侦察。摸清鳞爪族的兵力分布、活动规律、防御弱点。然后……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抓几个‘舌头’回来,同时测试我们新获得的能力。”
“什么时候行动?”云希问。
“五天后。”风昊做出决定,“这五天,我们要完成三件事:第一,修复基础生活设施,建造地下安全屋;第二,启练习超低功耗被动侦察;第三,我尝试对结晶核进行‘逆向工程’和‘信号篡改’。”
他顿了顿:“五天后,如果一切顺利,我独自去沼泽边缘进行一次初步侦察。你和启留守营地,负责警戒和支援。”
“不行。”云希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风昊解释,“我的秩序能量现在可以做到近乎完美的‘环境同化’,只要不主动攻击,被发现概率很低。而且我只是去侦察,不是去战斗。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撤离。”
云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风昊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她最终说。
“我会的。”风昊握住她的手。
启也伸出手,放在父母的手上:“父亲,母亲,我也会努力的。我会看好家,也会好好练习,争取能帮上忙。”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夜深了。
风昊让云希和启先去休息——他们在启的房间废墟旁,用还能使用的木板和兽皮搭了一个简易的遮蔽所。他自己则留在篝火旁,开始研究那颗结晶核。
秩序能量像最精细的手术刀,缓缓切入结晶核内部。
结构比预想的复杂。核心是一个高度压缩的、不断自旋的能量涡旋,外围包裹着层层叠叠的、如同生物神经网络般的能量回路。这些回路负责接收指令、传递能量、控制身体机能。
风昊尝试追踪那些能量回路的源头。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回路在某个节点处“断裂”了,或者说,“隐藏”了。那个节点应该就是连接“母体”的远程控制通道,但怪物死亡后,通道自动关闭,节点也自我加密,防止被反向追踪。
“很谨慎的设计。”风昊沉吟。
他没有强行破解加密——那可能会触发自毁机制,或者向“母体”发送警报。
他换了一种思路。
既然无法追踪源头,那就……伪造一个“源头”。
他调动秩序能量,模拟出结晶核内部能量涡旋的“频率特征”,然后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力,以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方式,“嫁接”到那些能量回路上。
这不是控制,而是“共生”。
就像在敌人的通讯线路旁边,偷偷搭设一条自己的监听线路。
过程极其艰难。结晶核的能量回路排异性极强,任何“异物”接入都会引发剧烈反应。风昊必须将精神力的频率调整到与回路波动完全一致,振幅还要低几个数量级,才能在不惊动系统的情况下,完成“搭接”。
整整三个小时,风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消耗巨大,但他终于成功了。
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无形的“精神链接”,悄无声息地嵌入了结晶核的能量回路中。
现在,只要这个结晶核再次被激活(比如被同类发现并尝试回收),风昊就能通过这条链接,监听到激活者与“母体”之间的通讯——如果还有通讯的话。
做完这一切,他将结晶核小心地封装在一个特制的、可以屏蔽大部分能量波动的石盒中,埋在了营地边缘的一处隐秘地点。
这是第一步棋。
一颗埋下的,沉默的……监听器。
他抬头看向东方渐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风暴,还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