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睫羽忽闪一下。
突然开口。
“小将军的母亲醒了，你要去看看么？”
乔伊嘴一扁，坐了回去。
“真会扫兴。”
这小和尚一定是故意的。
她不高兴地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母子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小和尚站着没动，面色有些犹豫。
“小僧也要去么？”
乔伊想了下，“走吧，也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
“好。”
小和尚跟了上来。
乔伊刚一出门，就对上莲华着急的视线。
那模样，若是她再不出来，怕是就要进去找人了。
“不是都看过大夫了，怎么还火急火燎的？”
莲华还没等说话，旁边的张嬷嬷已经忍不住开口。
“乔姑娘，您快看看吧！”
“本来吃了大夫开的药后，夫人已经好了不少，但是睡着之后，却突然开始说梦话。”
“老奴怎么都叫不醒，现在已经说胡话了！”
“大夫回来说，夫人是梦魇了，他也没办法。”
乔伊脸又绷了起来，“大夫没用，我就有用么？”
“裴烬不是回来了，让人去找他啊。”
“有亲儿子不找，麻烦我这个无亲无故的人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没停。
很快走到裴夫人房间。
刚站到床榻前，就看见裴夫人惊恐的睁开眼睛，身子用力向上坐起。
“快跑！”
“有血啊啊啊啊啊，好多血！”
“不要杀他！”
她恐惧得几乎破了音。
手指在半空中不断挥舞，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打斗。
这模样，比乔伊想象中还要严重。
她下意识按住裴夫人险些抓到脸颊的手。
“谢之茵，醒醒。”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夫人动作顿了一下。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手心拽住乔伊。
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乔伊，不能去边关！”
“你拦住瑾怀哥……他听你的，你让他别去边关……别去。”
“去了那里他会死的。”
乔伊这才明白，谢之茵梦到了裴瑾怀。
估计是如今锦城的战事，让她想起了当初裴瑾怀的死。
乔伊没有安慰她，也没挣开手，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谢之茵，裴瑾怀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你要是敢把我的衣袖攥皱，我就送你去池子里醒脑。”
裴夫人眼神瞬间僵直。
整个人似乎被雷劈了一般，神情慌乱惊恐。
张嬷嬷吓得赶紧上前，给裴夫人灌了一杯凉茶。
“乔姑娘，夫人现在病得厉害，恐怕受不得刺激，不然你就哄哄她吧。”
只要人能好，说些谎话又何妨。
乔伊扫了她一眼，“若是哄人的话有用，你们还用找我来么？”
谢之茵说胡话应该也不是一会工夫了。
张嬷嬷他们要是能哄好，哪里会来惊动她。
被乔伊说中了，张嬷嬷嘴唇动了动，只好让开位置。
乔伊又上前两步，看着裴夫人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怎么不哭了？”
“谢之茵，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难道她真这么有用，一出现谢之茵就好了？
“嗯。”
裴夫人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小声嘟囔道：“跟个活阎王似的。”
病得再厉害，一听到她的声音也被吓醒了。
乔伊才不管她的抱怨。
她脚步微动，走到裴夫人身前，眼神逐渐郑重起来。
“谢之茵，你回京都吧。”
“趁着裴烬还不知道你偷溜，赶紧离开，也省得被他斥责。”
裴夫人抬起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我是他娘，他还能叱骂我不成？”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乔伊挑眉看她，不言而喻。
就连张嬷嬷都躲开她求助的目光。
裴夫人面色一颓。
有些耍赖地撂开手，“反正我不走。”
“我儿子在这里，我要与他同在。”
回到京都虽然安全，身边却没有亲人陪伴，裴夫人只觉得孤单。
她抬眼看向床边的乔伊，声音有些哑。
“烬儿的爹早已去世，我在整个裴家中，只有烬儿一个亲人。”
“若是这次他真的……真的没了，我不希望，他的身边连一个送别的亲人都没有。”
她眼神黯淡，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锦被上。
苍老蜷缩的身影看着有些可怜。
乔伊口中的话，不自觉软下了几分。
“就算你留下来，又能帮什么忙呢，反而会让裴烬分心。”
“你放心回去等着。”
“裴烬死不了。”
裴夫人眸光动了动，抿着唇，坐在那里不说话。
显然是不愿意。
“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猜到结果了。”
自从她做了那噩梦后，心里就有一种隐晦的预感，觉得裴烬也会步上裴怀瑾的后尘。
她回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与裴烬共存亡的心思。
她执拗的别过脸。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乔伊眉心蹙起。
“谢之茵，你是不是笃定裴烬会死？”
裴夫人没答话。
乔伊简直气笑了，“你就不能想裴烬点儿好么。”
“谢之茵。”她突然加重语气。
裴夫人嘴唇一抖，下意识回头看向乔伊。
乔伊笔直的站在床前，烛火打在她的侧脸上，明媚的眸子沉静又坚决。
“谢之茵，我答应你，裴烬不会死。”
“我弄丢了裴瑾怀。”
“不会再让你失去裴烬。”
她轻柔的声音，坚定有力，掷地有声。
裴夫人心里的惶恐渐渐被驱散。
她不由得相信乔伊的话。
裴夫人攥紧手，点头，“好，我相信你。”
她眼神担忧的看了眼乔伊，还是忍不住问道：“乔伊，你真的不跟我走么？”
“你还怀着身孕，这锦城这么危险，还是赶紧离开最好。”
只是乔伊若是离开，裴烬该怎么办。
裴夫人整个人都纠结了。
乔伊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她转头看向张嬷嬷。
“收拾东西吧，你们明日一早就动身。”
若不是现在赶去城门来不及，乔伊巴不得今日就把人送走。
张嬷嬷下意识看向裴夫人。
看见裴夫人点头，惊喜得连连应声。
“好，老奴这就收拾行囊。”
“只是咱们的东西都被抢了，连雇佣马车和侍卫的钱都没了。”
裴夫人也想到这个。
她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乔伊。
“乔伊啊……”
话刚出口，就被乔伊打断。
“于叔借给你，莲华他们正好也要回京，你就与乔家的人一起走吧。”
“他们也要回京？”裴夫人眼睛都睁大了，“你还在这里，干嘛把他们都打发回去了？”
“那谁来伺候你？”
乔伊这明显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才不想让于叔这些人，跟着她一起冒险。才把人都给打发回去了。
乔伊眼神一瞥，抬起下颌，“怎么没人照顾我，这不就是么？”
突然被点名的小和尚愣了一下。
他弯起唇笑了一下。
“嗯，小僧可以。”
乔伊心情不错，打断裴夫人啰嗦的话，直接告辞走人。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若是你再敢偷溜，我就让余婶他们给你灌药，保准你安静的回到京都，明白了么？”
裴夫人脸皮一抖。
她知道乔伊真的能干出来。
“我知道了。”
话这么说，视线却没从乔伊和小和尚背影上挪开。
见到两人离开，急慌慌拉住张嬷嬷。
有些紧张地说道：“完了完了，我觉得烬儿危险了。”
“这小师父长得好看还听话，完全就是长到了乔伊的喜好上了。”
“万一这次再共经生死，这么下去，烬儿怕是抢不过他啊！”
张嬷嬷嘴唇动了动，虽然不想让裴夫人担心，也只能大着胆子说实话。
“夫人，您的担心多余了。”
“将军已经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