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心思简单分明。
他想要乔伊的喜欢，就先付出自己的真心。
真心实意，毫无遮掩。
甚至，从未算计过回报。
这般赤诚的心意，让乔伊的回避，显得有些不够坦荡。
奈何，乔伊不是什么好人。
她轻咳了一声。
自然地开口，“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前一句时，小和尚有些失望。
只以为乔伊是在熟练地敷衍人。
直到听到后一句，他骤然眸光发亮，知晓乔伊有了松口的意思。
小和尚顿时又有了动力。
“小僧一定会努力的。”
“一定。”
他表情十分坚决。
郑重其事的样子，就像是在发誓。
乔伊再次被他逗笑了。
她伸手拽过小和尚手中的木棍，把快要烤糊的饼子拯救出来。
轻轻吹掉热气后，送入口中。
干饼被烤得有些香，口感却发干，喇得乔伊嗓子疼。
她简单吃了几口就放弃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该出发的时间。
乔伊起身走出洞穴。
小和尚急忙跟上。
两人一同往河边走去。
“乔姑娘，那里会不会有埋伏？”
小和尚有些担心。
“若是孙倪真是祭月的奸细，咱们的计划应该已经暴露了，现在过去恐怕不安全。”
乔伊自然也考虑过这点。
“不用太过担心，那条河绵延数十里，不会那么巧被堵住。”
“不然得多不走运。”
祭月的人不算多，没法防得滴水不漏。
待她们渡河到一半，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毫无办法。
乔伊噙着笑，“我运气一向很好。”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
小和尚一个巧劲，把乔伊拽过来，护在怀中。
箭矢擦着乔伊的脊背飞过。
乔伊骤然抬眼。
刚好看到孙倪一身血迹，从地上挖好的陷阱中爬出来。
刚才就是他在偷袭。
小和尚看着乔伊，有些欲言又止。
运气……很好？
这脸打得有点快。
乔伊脸有点黑。
此时孙倪已经奔到近前，长剑挥舞，看似招招毙命，却又留有余地。
乔伊明白过来。
“对方想要活捉我们。”
那就好说了。
她脚步一软，像是被吓傻了，跌倒在地。
孙倪果然露出喜色。
他大笑一声，“真是天助我也！”
看来这功劳注定是他的了。
随着他步步紧逼，乔伊似乎越发慌乱，迟迟没有爬起来。
“站住！你就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么？”
“锦城出来的人，总不会都是你的同伙。”
孙倪丝毫不在意。
他那张圆润的娃娃脸，露出瘆人的冷笑。
“你是在指望几个死鬼吗？”
乔伊眸光一冷。
那几个人果然已经遇害。
“畜生。”
清晰的叱骂声响起。
乔伊抬起眉眼。
那双冷静的眸子似是带着薄冰，哪有半点惊慌失措。
抓向乔伊的孙倪骤然意识到不对。
他下意识抬起长剑。
可惜，晚了。
皮肉被捅穿的声音响起。
孙倪腹部多了一只素白的手。
乔伊轻嗤一声。
握住匕首的手，毫不留情地转动一圈。
在孙倪惊骇的目光中，冷冷拔出刀。
广袖向上挥舞出优美的弧度，横着擦过孙倪脖颈的皮肉。
利落从容，飘逸自然。
乔伊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小和尚有些看呆了。
直至孙倪鲜血喷溅，小和尚才反应过来，一个侧身，挡住飞出的血花。
乔伊走了几步，在河边洗掉血迹。
表情平静无波。
不对。
也不是全无波澜。
小和尚仔细看她，在她脸上发现一丝嫌弃之色。
“人烂，血也臭。”
小和尚动了动唇，“乔姑娘动作很是利落。”
“嗯？”乔伊歪头看他。
仔细思量着小和尚的意思。
“你是怕了？”
小和尚摇头，语气沉静，“只是觉得乔姑娘很厉害，力度和角度都掌握的很好。”
他只是想不通。
乔伊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怎么会有这么娴熟的杀人手法。
小和尚的表情实在不难懂。
乔伊甩了甩水，从河边站起来，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么？”
小和尚下意识点头。
乔伊眼底笑意更浓，身子微微前倾，娇花般的脸上，恶意流转。
一字一顿，轻缓道：“唯-手-熟-尔。”
小和尚明显一愣。
下一刻，手腕被冰凉的触感握住。
小和尚手中多了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乔伊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声音轻柔悦耳。
“握好。”
小和尚下意识听从。
乔伊向后退开两步，手掌用力，牵引着小和尚的手，猛地向前一挥。
匕首快地带起风声，径直刺向乔伊纤细的脖颈。
“不要！”
小和尚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手腕用力，险险停住刀尖。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罕见浮现出愠怒之色。
“乔伊。”
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
小和尚收起匕首。
脸色有些严肃。
“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见小和尚生气了，乔伊挑动眉梢。
“不危险，怎么能学会杀人呢？”
她眉眼含笑，微微倾身，仰头看向小和尚，轻声道：
“记住，若是出手，就不要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她垂眸。
发现匕首已经被小和尚合上刀鞘。
乔伊也不介意。
她捏着小和尚的手，冰凉的刀鞘，点在自己的脖颈、胸口，还有下腹。
认真道：“一时心软，死得就会是你自己。”
“或是……你珍爱的人。”
最后这句的语气有些沉，小和尚怔了一下，垂眸打量乔伊的神色。
潋滟的眸子勾弄着动人的笑意。
笑得漫不经心。
美得无法无天。
偏偏，让人很难看出真心。
小和尚有些泄气。
他垂下眸子，“佛门有戒律，小僧不杀人。”
乔伊已经收回手。
她把身上繁琐的外衫脱掉，在岸边活动着筋骨，为下水做准备。
随口笑道：“那就当做，多学了一点没用的技能吧。”
小和尚低头，把乔伊的衣裳包裹在油纸中，装入身后的小包裹。
身上的衣服也收拾起来。
乔伊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回头嘱咐小和尚。
“我先下水，你跟上，若是腿抽筋了，一定要告诉我。”
作为乔家家主，浮水这种基本的求生技能，乔伊学得非常好。
就算是在水中拖拽一个人，应该也不算大麻烦。
小和尚看了眼翻滚的水花，脑中莫名想起，当初从山上，被扔入水中的场景。
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眼前也开始眩晕。
还……有点怕。
小和尚抿唇，极力想要压住这股恐惧感，不想在这种时候，耽误乔伊的大事。
尽量平静地点头。
“嗯。”
“小僧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