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乔伊眉心微蹙，发丝凌乱地蜷缩在锦被中。
“伊伊……”
裴烬手指拨开她的碎发，“什么时候方便上门拜访？”
“三书六礼，也该准备起来了。”
乔伊呼吸匀称。
裴烬不由低笑。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他一个习武之人，对方是不是真睡，还是能察觉的。
乔伊皱了皱鼻尖，有些不高兴。
“你就不能装作没发现么。”
裴烬挑眉。
“先说好，你想什么时候成亲，你就可以继续装睡了。”
乔伊眼神飘忽。
“非得成亲做什么，我又不用你负责任。”
裴烬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眉峰压低，“我需要负责。”
他颇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乔伊瓷白的脸上，语气不善。
“怎么，乔小姐睡了就不认了？”
语调偏冷。
眼神恍若在看一个负心汉。
乔伊攥紧身下的床单。
“怎么会？”
“别胡说。”
这裴烬是怎么回事？
爱上她了？
不过她天姿国色，裴烬动心也正常。
乔伊唇角微微翘起。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顾影自怜般叹息一声，“长得太美，也是一种负担啊。”
裴烬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
笑得那么得意。
乔伊脱口而出，“想着怎么拒绝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惜，晚了。
裴烬已经冷下脸色。
“怎么，我比不过你那个前夫？”
“当然不是。”乔伊蹙眉，“你跟个糟老头子比什么。”
裴烬的脸色明显好转几分。
“那是为什么？”
乔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总不能说，她根本没想成亲，只是想“借丁生子”？
那裴烬不得拆了她。
她眼神飘忽。
手心不自觉抚向平坦的小腹。
生子丹已服，她肚子里应该已经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自然要继承乔家的家产。
可裴家几代单传。
到了如今这一辈，更是人丁单薄。
嫡出一脉，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就剩裴烬和几个妹妹。
若是成亲，怎么可能让孩子姓乔。
“反正就是不行。”
裴烬看出了她的犹豫。
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突然怔忪片刻，软下神色。
“别担心。”
“嗯？”
“就算你不能生育，也没有关系。”
乔伊愣住。
裴烬执起乔伊的手，轻吻一下。
“你如今的年纪，就算能生，我也不想你去冒险。”
“乔伊，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浅淡的语调，虔诚的像是誓言，足以让任何女子心软。
偏偏乔伊少了一根筋。
“不要我生孩子，你是想纳妾？”
裴烬一怔。
“乔伊，你行。”
才刚升起的温馨柔情，都被她戳散了。
“除了你，不会再有旁人。”
他郑重承诺。
乔伊挑眉。
众所周知，男人的承诺，只在说得时候最真心。
散漫地模样，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裴烬不由升起一股无力感。
剩余的话卡在喉咙中。
按住乔伊，重重吻了几下，才压下那份窝火。
乔伊唇瓣浸了蜜糖一般，泛着诱人的绯色，她伸手推开不知餍足的人。
直言道：“成亲不行，我们不匹配。”
这下裴烬真被气笑了。
“不匹配你睡我？”
乔伊瞬间哑然。
她眼波流转，认真了几分。
“裴烬，以我的年纪，若只是露水情缘，顶多为你添上一桩风流韵事。”
“可若真的明媒正娶，旁人的口诛笔伐，就足够把你淹没。”
“更别提裴家忠烈传家，令尊怕是宁愿把族谱烧了，也不会愿意多我这么个儿媳。”
裴烬的神色，随着乔伊的话，逐渐软了下来。
乔伊轻舒了一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
裴烬眉眼间的戾气消散。
“我明白。”
他唇角微微上翘，看着乔伊的眼神，分外温柔。
“你是真的在为我考虑。”
“我不该怀疑你。”
裴烬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划过。
乔伊果然是在乎他的。
“嗯？”乔伊已经懵了。
这人是不是被气傻了？
裴烬眉眼含笑，“过来……”
他哑着嗓子，对着红唇追了上去。
那吻又重又急。
毫无章法。
带着青涩的蛮力。
上瘾般攫取她口中的呼吸。
却还不知足。
一阵熟悉的战栗传来。
“裴烬……”
阻止的声音被吞咽入腹。
再次停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裴烬一身劲装。
俯身在乔伊眉心轻吻。
“乔伊，相信我。”
“你担心的事情，我都会解决。”
乔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这么没良心的人，罕见地心软了……一瞬。
“嗯。”
算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了。
据她所知，裴烬的父亲战死，被寡母拉扯大，与母亲感情甚好。
她与裴夫人年纪相仿。
换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儿子的婚事。
到时候，裴烬这个孝顺儿子，又该怎么抉择呢。
乔伊玩味地挑眉。
“我等你带来好消息。”
裴烬锋利的眉眼舒展开，给乔伊盖好被子。
“再睡会儿吧。”
“我最近这几日军营有事，怕是没法来看你了。”
之前敲诈县令的粮食，应该已经快到了。
他要带兵接应一下，以免被途经的山匪，捡了便宜。
尽管不舍，还是要离开。
走出房间时，余光一扫，不远处，一个身影跪得笔直。
裴烬讥诮地扬起唇，散漫抬脚，站到孙奕泽面前。
“不该碰的，别惦记。”
孙奕泽沉默不语，紧绷着下颌，阴沉地看向他。
“那便祝小将军笑到最后。”
两人视线短暂交锋。
裴烬喉间溢出一抹低笑。
“呵……”
“你也配。”
乔伊只会是他的。
谁敢伸爪子，他会帮他砍掉。
他高大的身姿如阴影般，对着孙奕泽当头罩下，如同野兽压抑狩猎的兴奋。
冷冷一眼，让人遍体生寒。
孙奕泽下意识瑟缩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裴烬玄色衣角翻飞，与赶来的左钏交代什么。
“你去给母亲传信……”
声音渐渐飘远。
孙奕泽收回视线。
片刻后，门口停下一辆檀木马车。
马车周围，护卫着十几个侍卫和婢女。
一位年近六旬的妇人，发髻高挽，脊背挺直如松，微微下压的唇角，有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联系上烬儿了么？”
眉眼灵动的少女，轻扶着她的手。
亲近地开口，“姑母莫急，已经派人去军营，给表哥传话了。”
“姑母一路上舟车劳顿，不如先进客栈休息吧。”
老妇人轻应一声。
向里走去。
“还是苡柠你贴心，不像烬儿那个混账，为了逃避婚事，连家都不回。”
“日后，有你陪着他，我也就放心了。”
“若是能快些诞下一儿半女，我对裴家的列祖列宗，也算有了交代。”
谢苡柠睫毛轻颤，脸颊晕红。
她有些不依地跺脚，“哎呀，姑母，还不知晓表哥同不同意呢。”
裴夫人势在必得的哼了一声。
“这次我亲自来，说什么，都得把你和烬儿的婚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