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芯的蓝光还在指尖流淌,陈观棋的指腹突然摸到晶体内侧有处极细微的凸起——像枚嵌在冰里的玉扣。他刚用指甲抠了两下,整段冰芯竟“咔”地裂成两半,淡蓝色的地脉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半空凝成道旋转的光带,而裂开的冰壳里,静静躺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这是什么?”陆九思的龙元佩突然剧烈震颤,她伸手去碰木盒,指尖刚触到盒面,盒身就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竟与陈观棋腰间的玉佩图案完全吻合。
陈观棋咽了口唾沫,想起师父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把青铜钥匙——当时师父说“若遇冰芯开裂,便用此物开启‘心锁’”,他一直以为是句玩笑。此刻将钥匙插进盒上的锁孔,“咔嗒”轻响后,盒内飘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师父那手熟悉的隶书,墨迹却带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刚写就一般。
“观棋,所谓正道,从不是非黑即白。”陈观棋刚念出第一句,宣纸突然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迹竟顺着光带往上爬,在洞顶组成巨大的投影,“你守住了本心,比我强。不必找我,我在该在的地方——比如,你煮茶时飘来的艾草香里。”
最后那个“里”字落笔的瞬间,洞顶的冰棱突然簌簌坠落,其中一块擦着陆九思的耳畔砸在地上,碎成尖锐的冰碴。她惊出一身冷汗,却发现那些冰碴落地后竟开始蠕动,渐渐聚成个模糊的人形,面孔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竟与陈观棋师父有七分相似。
“师、师父?”陈观棋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记得师父三年前在净化地脉时“以身殉道”,当时灵堂里摆着的牌位还是他亲手写的。可眼前这影子抬手拂过冰墙的动作,分明是师父生前最常做的手势——每次讲道前,他都会这样掸掸袖口的灰尘。
影子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指向冰芯断裂处。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串冰珠,每颗珠子里都封着段画面:有师父年轻时在月下练剑的身影,有他将陈观棋抱上肩头摘桃子的笑靥,还有最后诀别时,他转身走进地脉裂缝的背影——那背影的衣角,竟沾着朵与此刻洞外田埂上一模一样的艾草花。
“这不是幻觉!”罗烟突然拽住陈观棋的胳膊,金蚕蛊在她掌心焦躁地扭动,“蛊虫能闻到活物的气息,这影子里有生命波动!”
话音未落,影子突然抬手撕裂了自己的胸膛,露出里面跳动的、由地脉灵力组成的“心脏”,而心脏中央,嵌着半块与陆九思相同的龙元佩。陈观棋瞳孔骤缩——师父当年贴身戴着的玉佩,分明在他下葬时一同入殓了!
“不必惊慌。”影子终于开口,声音像隔着层冰面传来,带着奇特的回响,“我早已不是‘人’,只是地脉孕育出的一缕残识。”他的身影随着话音渐渐透明,“三年前我以身融脉,本想彻底镇压影族余孽,却发现地脉深处藏着更大的漩涡——影王的本体,竟寄生在冰芯最底层的‘混沌石’中。”
陆九思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那半块龙元佩:“您是说,影王不是活物?”
“它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之气所化,”影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洞顶的冰棱再次坠落,这次竟在空中凝成无数冰箭,“你们净化的,不过是它褪下的皮囊!真正的混沌石,藏在冻魂狱的‘无妄海’底——”
最后几个字被突如其来的黑雾吞没。影子在黑雾中痛苦地扭曲,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冰芯,而那些冰箭已呼啸着射向众人。白鹤龄的飞剑及时出鞘,“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她突然发现冰箭炸开后溅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墨色液体,落在地上竟腐蚀出冒烟的小洞。
“是影族的‘蚀骨墨’!”罗烟拽着众人后退,同时放出金蚕蛊。蛊虫们扑向墨液,却在接触的瞬间僵直,化作黑色的粉末。她脸色煞白,“这东西比上次遇见的毒强十倍!”
陈观棋突然想起师父信里的话,抓起地上的紫檀木盒倒扣在冰面。盒底竟刻着个微型阵图,与他玉佩上的纹路重合时,阵图突然放出金光,将墨色液体逼退三尺。“师父说‘正道不是非黑即白’,难道是指影王并非纯粹的邪恶?”他盯着阵图中央的凹槽,“这形状……正好能放下两块龙元佩!”
陆九思立刻将自己的玉佩嵌进去,两块玉佩合二为一的刹那,阵图猛地扩张,在冰面上织出张巨大的光网。那些黑雾撞在网上,竟像水滴般渗透进来,在网中央聚成个模糊的婴儿轮廓,发出咿咿呀呀的啼哭。
“这是……影王的本源?”白鹤龄的飞剑差点脱手,“它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因为混沌之初,本无善恶。”光网中突然传来师父的声音,这次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影王是地脉的‘阴’,我们是‘阳’,唯有阴阳相济,才能让地脉平衡。观棋,你要做的不是消灭它,是学会与它共生。”
光网中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瞳孔竟是纯粹的金色,与陈观棋的玉佩同出一辙。它伸出小手,指尖触到光网的瞬间,整个冰洞剧烈摇晃,洞壁上裂开无数缝隙,其中一道最大的缝隙里,隐约可见片翻涌的黑色海水——正是信中提到的“无妄海”。
紫檀木盒此刻突然发烫,陈观棋打开一看,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张地图,标注着通往无妄海的路线,末尾用朱砂写着:“艾草香起,便是我在为你引路。”
陆九思突然轻嗅了嗅,冰洞的寒风里,竟真的飘来缕淡淡的艾草香,与她小时候跟着奶奶去地里割艾草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来师父真的没骗我们。”陈观棋握紧合二为一的玉佩,光网中的婴儿正对着他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恶意,“去无妄海。”他抬头看向众人,眼里的犹豫已变成坚定,“不管影王是善是恶,总得去会会它。”
白鹤龄突然笑出声,用剑挑开块掉落的冰棱:“早该这样了!省得整天猜来猜去。不过话说回来——”她挑眉看向罗烟,“你那金蚕蛊刚才全军覆没,接下来遇到危险,可别指望我分你飞剑!”
“谁稀罕!”罗烟瞪回去,却悄悄从袖中摸出个新的蛊卵,“我早留了后手,不像某些人,剑穗都快磨秃了还舍不得换。”
冰洞的震颤还在继续,无妄海的气息越来越浓,而那缕艾草香始终萦绕在鼻尖,像只温暖的手,轻轻推着他们走向未知的裂缝深处。陈观棋知道,师父的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关于正道,关于共生,关于那些非黑即白之外的灰色地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