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后山疑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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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的风带着股竹腥气,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陈观棋靠在棵老竹上喘着气,后背的伤口被冷汗泡得发疼,赤红小虫啃出的血洞边缘泛着黑紫色,像是有墨汁渗进了皮肉里。陆九思正用撕成条的衣襟给他包扎,少年的手抖得厉害,绷带缠了三圈都没系紧,蛊虫之瞳里映出竹林深处晃动的黑影,数了数竟有七八道,都在朝着这边慢慢靠近。

“观棋哥,后面有东西跟着。”陆九思压低声音,往陈观棋身后缩了缩。那些黑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身形佝偻,走路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动静,绝不是活人该有的姿态。

白鹤龄的飞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符光在竹影里闪闪烁烁。她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罗烟提着个黑衣人从竹林小径里冲出来,姑娘的长风衣下摆沾着泥污,袖口还在淌血,显然是刚经过一场恶斗。

“砰!”罗烟将黑衣人扔在地上,那人身形消瘦,穿着紧身黑袍,脸上蒙着黑布,被扔出时发出的不是肉体碰撞的闷响,而是类似金属落地的“哐当”声,听得人后颈发麻。

“灵衡会的影卫。”罗烟抹了把脸上的血,指尖的红线突然飞出,缠住黑衣人的脚踝往回一拽,露出对方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蛇形徽记,比凯撒权杖上的更繁复,蛇眼处镶着两颗血红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陈观棋的目光落在黑衣人领口,那里的徽记边缘有圈细密的银线,组成个极小的“枢”字,与天枢支傀儡术的命门标记如出一辙。他突然想起秘库里的傀儡师父,胸腔里的机械零件转动时,也发出过这种“哐当”声。

“他不是人。”陈观棋蹲下身,桃木剑挑开黑衣人的面罩,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张用薄铜片做的假脸,五官刻得极其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眶里嵌着两颗黑琉璃珠,珠面反射着竹林的影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陆九思伸手去摸假脸的脖颈,指尖刚碰到铜片就猛地缩回:“烫!”那铜片烫得惊人,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里面有东西在动!”

白鹤龄的飞剑突然指向黑衣人的心口,剑尖悬在布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是机械傀儡,”她的声音带着惊怒,“灵衡会把活人改造成了这个样子!”

陈观棋没有说话,桃木剑的剑尖轻轻挑开黑衣人的衣襟,露出里面的景象——胸膛被掏空,装着个巴掌大的黄铜匣子,匣子上布满了细密的齿轮,齿轮间缠绕着银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四肢的关节,而在匣子的角落里,嵌着块指甲盖大的芯片,芯片上的纹路与海眼沉船里找到的西洋仪器完全相同,只是体积更小,上面刻着的编号已经磨损,只能看清末尾的“73”两个数字。

“海眼沉船的仪器是他们扔的。”陈观棋的指尖凝聚起阳气,轻轻按在芯片上,“这些芯片能接收信号,还能记录周围的一切,他们在监视所有靠近地脉节点的人。”他突然用力,芯片在掌心碎裂,发出“滋啦”的电流声,黑衣人的四肢猛地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齿轮停止转动的瞬间,假脸的眼眶里突然流出黑绿色的黏液,黏液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陈观棋凑近一看,发现黏液里混着些细小的骨头渣,显然这具傀儡的躯壳,用的是真人的骨骼。

“73号”陆九思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着灵衡会失踪探员的名单,“我在龙门墟的档案室偷看到的,五年前有批探员在葬星原失踪,编号从70到80,一共十个人!”

罗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突然蹲下身,在黑衣人腰间摸索着,从夹层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牌,牌上刻着个“林”字。“是林叔,”她的声音发颤,指尖的红线都在发抖,“我娘的旧部,五年前说去葬星原查线索,从此杳无音讯”

原来这不是什么影卫,是被灵衡会掳走改造的云策堂旧人。陈观棋看着罗烟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要冒险留下——不是为了陷害,是想告诉他们真相,却被黑袍人胁迫,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竹林深处的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的模样——都是穿着灵衡会黑袍的傀儡,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假脸,有的是孩童模样,有的是老者面容,唯独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手里举着的短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走!”陈观棋拽起罗烟,桃木剑在身前划出道弧光,“往天机门总坛旧址走!”他记得羊皮卷上标注过,总坛旧址在葬星原边缘的断云峰,那里有地脉支历代传人的衣冠冢,或许真能找到洗清冤屈的证据。

罗烟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地图,展开后借着月光能看清上面的纹路——山脉走向用朱砂勾勒,河流用墨线标注,在断云峰的位置画着个小小的铜钱图案,与陈观棋耳坠上的纹路完全吻合。“我娘说,那里有座‘证心碑’,能映出人的前世因果,不管是谁在上面刻过字,都能显形。”

四人刚要动身,最前面的傀儡突然举起短铳,枪口对准了罗烟。陈观棋眼疾手快,将她拽到身后,桃木剑劈出的阳气撞上子弹,“当”的一声脆响,子弹被劈成两半,嵌入旁边的竹干里,竹干瞬间炸开,涌出的不是竹汁,而是黑绿色的黏液,与傀儡眼眶里的一模一样。

“它们认得出云策堂的人!”白鹤龄的飞剑在傀儡群中穿梭,剑光斩断了三个傀儡的关节,却没能阻止它们前进——断了腿的傀儡用手爬行,断了臂的傀儡用嘴叼着短铳,假脸上的黑琉璃眼珠死死盯着罗烟,像是认准了目标。

陆九思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龙元佩往地上一摔,玉佩裂开的瞬间,青光暴涨,将周围的竹子都染成了绿色。那些傀儡冲进青光范围,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关节处的齿轮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龙元佩能克制机械!”陆九思惊喜地喊道,“我爷爷说过,这玉佩是用陨铁芯做的,能干扰铁器的运转!”

陈观棋趁机拽着众人往竹林深处跑,身后的傀儡在青光中挣扎,假脸一个个脱落,露出在被改造前,经历过极其痛苦的折磨。

跑出约莫半里地,龙元佩的青光渐渐消散,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追上来。陈观棋示意大家停下,躲在棵双人合抱的老竹后观察,只见那些傀儡在原地打转,像是失去了目标,最后竟相互举枪射击,在竹林里炸开一团团黑雾,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竹腥气,闻得人头晕目眩。

“它们的芯片被龙元佩干扰了,失去了指令。”罗烟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四粒黑色的药丸,“这是避瘴丹,葬星原的瘴气有毒,提前吃上。”

陈观棋接过药丸,发现是用某种菌类制成的,表面泛着油光,闻起来有股土腥味。他没有立刻吃下,而是捏碎一粒,阳气在掌心运转,药丸化作黑色的粉末,里面混着些细小的孢子,像是某种蛊菌的种子。

“这是”陈观棋的眉头皱了起来。

“放心,没毒。”罗烟看出了他的疑虑,自己先吞了一粒,“是用云策堂特有的‘醒神菇’做的,能防瘴气里的迷魂草。”她突然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在密道外,我说的话有真有假,黑袍人用我娘的本命蛊威胁我,我不得不顺从。”

她掀起长风衣的下摆,露出腰间的一个小香囊,香囊里装着半只干瘪的虫子,正是云策堂用来寄养本命蛊的“养蛊袋”。“我娘的本命蛊在他们手里,只要我不听话,他们就会用秘法让蛊虫反噬,到时候我会跟这只一样。”

陈观棋看着那半只干瘪的虫子,突然想起铜镜里的画面——黑袍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个类似的养蛊袋。看来罗烟说的是实话,她确实被胁迫了。

“证心碑能证明什么?”白鹤龄突然开口,飞剑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就算能映出刻字的人,又怎么能证明观棋没偷罗盘?”

罗烟从地图的夹层里掏出片竹简,竹简上刻着几行字,是天机门的密文。“我娘破译的,说证心碑下埋着地脉先生的手札,里面记录了百年前天机门分裂的真相,还有灵衡会初代会长的秘密。”她的目光扫过陈观棋,“你师父失踪前,曾派人给我娘送过一封信,说要去断云峰找一样东西,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

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跳,师父的手札!如果真有这东西,或许就能知道星眼井的真相,知道师父到底为什么失踪,知道那个黑袍人到底是谁。

竹林深处突然传来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得像是婴儿的哭声。陈观棋抬头望去,只见月光被乌云遮住,竹林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断云峰顶,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燃烧。

“葬星原的瘴气要来了。”罗烟收起地图,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在子时前翻过这片竹林,不然会被瘴气困住,永远出不去。”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耳坠上的铜钱突然发烫,像是在呼应着断云峰的方向。他知道,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师父的清白,为了罗烟娘的本命蛊,也为了那些被改造成傀儡的无辜者。

四人再次动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月光重新洒下时,地上只剩下那具被掏空的傀儡躯壳,假脸的眼眶里,黑琉璃珠反射着断云峰的红光,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后山的阴影里,更多的傀儡正在苏醒,关节转动的“咔哒”声在竹林间回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而断云峰顶的红光,越来越亮,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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