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嘴里还嚼着肉，筷子悬在半空：“等啥？”
林婉儿没答，只把掌心贴在锅沿。那三枚萝卜章静静躺在她袖口内侧，符码已嵌入核心，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叶天一夹了片毛肚，在汤里涮了两下就捞起，蘸酱时顺手把最小那枚萝卜章按进蘸料碟底。
“它在等我们主动触发清除。”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的肉是不是太老。
老李头残影飘到他肩头，低头看那枚萝卜章：“你真打算在月蚀那天用这个盖系统协议？”
“不然留着腌萝卜？”叶天一笑了一声，把毛肚送进嘴里，“系统不吭声，说明它默认我们有操作空间。它想看我们怎么玩。”
赵无极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那咱们现在干点啥？总不能光吃吧？”
“测试容忍边界。”林婉儿指尖轻点桌面，血符纹路自她指腹蔓延，在木纹间勾勒出一道微弱共鸣阵图。她抬眼看向叶天一，“我激活阵法，你同步写入密钥。看看系统会不会跳出来拦。”
“行。”叶天一从怀里又掏出一枚萝卜章，指甲在内侧快速划动。符码无声浮现，与林婉儿掌心的血符产生轻微共振。锅底热气蒸腾，符码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像被煮化了一般。
赵无极突然站起来，抄起酒坛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他扯着嗓子喊：“老板！这酒是兑水了吧？喝起来跟白开水似的！退钱！”
门外路过的几个食客探头张望，嘀咕两句又走开了。没人注意到地下室桌面上正在成型的符阵。
老李头本尊醉醺醺拍桌子：“吵什么吵！再吵把你舌头剁了下锅！”
“装醉挺像啊。”叶天一头也不抬，继续刻符。
“不是装。”老李头本尊打了个嗝，“我是真喝多了。不过残影没醉，他知道该干嘛。”
老李头残影飘到锅边，伸手在汤面轻轻一拨。热气骤然凝滞，倒映出一串不断跳动的系统日志。叶天一瞥了一眼，手指动作没停：“心跳频率降了。”
“它在屏息。”林婉儿低声说，“等我们下一步。”
叶天一把刻好的萝卜章递给她。她接过，掌心贴合章面，血符瞬间渗入木质纹理。共鸣阵图亮度骤增，锅底汤汁随之泛起细密涟漪。
系统窗口无声弹出，文字依旧平静：“检测到权限层异常波动——建议静默观察。”
叶天一筷子都没顿：“建议收到，继续观察。”
窗口缩回角落，没再弹出警告。
赵无极凑过来：“这就完了？没雷劈下来？没红光闪瞎眼？”
“它舍不得。”老李头残影咧嘴笑，“宿主越敢玩，它越兴奋。清零太便宜了，它想看你们怎么把自己玩死。”
林婉儿收起萝卜章，指尖在桌面轻叩：“共鸣稳定，符码未被覆盖。系统确实没干预。”
“不是不干预。”叶天一盛了碗汤推给她，“是它在放长线。我们现在每一步操作，都在帮它完善收割模型。”
老李头本尊突然趴到桌上，醉眼迷离地嘟囔：“月蚀……心跳停的时候……盖章最快……别犹豫……”
“听见没？”老李头残影拍了拍叶天一肩膀，“老头子难得说句清醒话。”
叶天一点头，从锅里捞出最后一片豆腐：“三枚章，三个位置。月蚀当天，我们分头行动。”
“我负责主控台。”林婉儿说，“血符能短暂屏蔽监控。”
“我盯收割器。”赵无极拍胸脯，“法槌专敲暗处，管它藏哪儿。”
“老李头。”叶天一看向醉趴在桌上的本尊，“你负责装醉，摔碗掩护。”
老李头本尊含糊应了声，残影却摇头：“他不行，我来。本尊留着挡刀。”
叶天一没反对，只把最后一块肥牛夹给老李头残影：“多吃点，干活费神。”
残影一口吞下，边嚼边说：“青铜面具那人……肯定会在月蚀当天出现。他认得这符文，说不定就是冲着密钥来的。”
“让他来。”叶天一擦了擦嘴，“他不来，咱们还得找他。来了正好，省得满世界追。”
林婉儿皱眉：“他实力不明，贸然对上……”
“不对上。”叶天一站起身，拍拍裤子，“咱们只改规矩，不打架。他要是想抢密钥，让他抢。反正章在我手里，盖不盖我说了算。”
赵无极挠头：“那要是他硬抢呢？”
“那就让他抢个假的。”叶天一从怀里又摸出一枚萝卜章，随手扔进锅里。身体沉底，转眼被汤汁淹没。“系统认的是符码结构，不是章本身。真章三枚，假章三十枚，够他忙活一阵。”
老李头残影大笑：“阴啊！”
“佛系。”叶天一纠正，“叫佛系布局。”
系统窗口再次弹出，文字比之前更短：“波动持续——记录中。”
叶天一瞥了一眼：“记吧，记得越全越好。”
窗口沉默退回，连闪烁都停了。
林婉儿轻声说：“它真的在等。”
“那就让它等。”叶天一拎起外套，“吃饱了，散散步。月蚀前最后一天，别绷太紧。”
赵无极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火锅店后巷。”叶天一推开门，“老李头说那儿有个废弃阵眼，正好试试萝卜章能不能激活。”
老李头本尊醉醺醺挥手：“别动那个……上次老十五就是在那儿……”
残影打断他：“老头子闭嘴，让他们去。”
夜风微凉，巷子深处杂草丛生。叶天一蹲下身，拂开枯叶，露出半截石碑。碑面刻痕模糊，但凹槽走向与萝卜章底部纹路吻合。
林婉儿站在他身后，血符已在掌心凝聚。赵无极拎着法槌守在巷口，眼睛扫视四周屋顶。
叶天一将萝卜章按进凹槽，轻轻一转。
石碑无声震颤，地面浮现出与锅底倒影相同的符码阵列。系统窗口猛地弹出，红字闪烁：“底层协议解除——是否确认修改？”
叶天一没碰确认键，只抬头问林婉儿：“共鸣强度？”
“百分之七十。”她盯着掌心血符，“还在上升。”
“够了。”叶天一收回萝卜章，“撤。”
阵列瞬间消散，系统窗口也恢复平静，只留下一行小字：“接触终止——期待下次操作。”
赵无极跑过来：“就这么走了？不改点啥？”
“改了。”叶天一揣好萝卜章，“系统以为我们在试探，其实我们在教它习惯。等月蚀那天，它会觉得‘哦，又是这种小打小闹’，然后——”
“然后我们掀桌子！”赵无极兴奋接话。
“不掀。”叶天一摇头，“咱们优雅地换桌布。”
老李头残影飘在半空，忽然指向巷子尽头：“有人。”
黑暗中，一道人影静静伫立，袖口隐约露出半截青铜纹路。
叶天一眯眼看了两秒，转身就走：“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买菜。”
林婉儿跟上，低声问：“不追？”
“追什么。”叶天一打了个哈欠，“他爱看就让他看。反正章在我兜里，戏在我手上。”
系统窗口在视野角落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老李头残影落在最后，冲黑暗里的人影做了个鬼脸，才慢悠悠飘走。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那人影依旧站着，袖口青铜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萝卜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