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热气散尽时，叶天一才慢悠悠起身，外袍下摆蹭着竹凳边缘拖出一道灰痕。林婉儿伸手替他拍了拍，他没躲也没道谢，只朝面馆后门抬了抬下巴。
“走。”
赵无极把最后一颗花生嚼碎咽下，拍拍手站起来：“真不等那俩灰衣的再回来？我看他们跑得挺急，八成是去搬救兵。”
“搬就搬。”叶天一迈步，“反正山门不吃救兵，只吃懒人。”
003跟在他身后半步，玉牌贴着手腕，温度稳定。她没说话，只低头记了一行字：“宿主移动轨迹与雾径走向重合度97，建议保持当前步速。”
后巷尽头有条石阶小路，被雾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往上通到哪儿。石阶表面湿滑，缝隙里嵌着青苔，踩上去不会打滑，但也不会让你走得快。
叶天一没御剑，也没提气，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挪，像饭后遛弯的老头子。林婉儿跟在他左侧，裙摆偶尔扫过石阶边缘；赵无极蹲在右侧台阶上剥瓜子，边走边嗑；003站在他正后方，脚步频率完全同步。
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赵无极吐掉瓜子壳，低声问：“这雾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怎么觉得它在跟着咱们转？”
“不是跟着咱们。”叶天一打了个哈欠，“是跟着我打哈欠。”
话音刚落，雾中浮出一道虚影——老李头穿着围裙，手里拎着汤勺，脚不沾地飘在半空：“懒人登山，阶自低头。你越急，它越不让你过。”
赵无极抬头：“老李头，你怎么又从雾里蹦出来了？上次是醋，这次是雾，下次是不是要从雨里钻出来？”
“闭嘴。”老李头瞪他一眼，“当年我在这修的第一百零八级台阶，刻的就是‘懒行铭文’，可惜后来被雨水冲得只剩几个笔画。你要是闲，自己蹲下去找找。”
林婉儿轻声问：“前辈，这雾……是山门的一部分？”
“算是。”老李头点头，“也是锁纹的引子。你家这位不动如山，雾就听话；他要是跑起来，雾能把他卷回山脚。”
叶天一没接话，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稳，不快不慢，像在数心跳。玉牌贴着皮肤微微发烫，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步频与地脉共振匹配度98，第十二锁纹即将凝实。”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道灰影从雾中冲出，直奔山顶方向。领头的那个修士手里捏着灵符，嘴里念咒，脚下生风，眼看就要越过叶天一。
“拦住他们。”林婉儿低声说。
“不用。”叶天一摇头，“让他们跑。”
话音未落，那三人刚冲过第五步，雾突然变稠，像浆糊一样裹住他们的腿。领头的修士咒语念到一半卡住，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跪在台阶上。
“怎么回事？”他低吼。
“雾锁。”赵无极乐了，“你们这是赶着投胎还是赶着送人头？要不要我借你们个灯笼照路？”
第二名修士掏出一张新符，刚要撕开，符纸边缘就开始冒烟。他吓得赶紧松手，符纸落地瞬间自燃，灰烬被雾卷走，连渣都没剩。
第三名修士咬牙想硬闯，结果刚抬脚，脚下的石阶突然下沉半寸，他重心不稳，直接坐倒在地，屁股砸在青苔上，溅起一片水花。
“撤！”领头的修士低吼，拽着同伴往后退。
可雾已经缠上他们，越挣扎缠得越紧。三人像陷进泥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天一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告诉你们主子。”叶天一说，“下次想抢山门，记得带把伞。”
老李头虚影飘到三人头顶，汤勺轻轻一敲：“懒悟者地脉协议——踏足即控地形。你们踩的是他的地盘，当然他说了算。”
林婉儿轻声问：“他们怎么办？”
“晾着。”叶天一继续往前走，“等雾散了，他们自然会下来吃面。”
赵无极蹲在台阶上笑：“你们这是来登山还是来练瑜伽？要不要我教你们几个拉伸动作？”
003低头记笔记：“敌方单位行动受阻率100，宿主控场效率提升至新高。”
雾中石阶缓缓浮现纹路，一道接一道，像锁扣嵌合。第十二道锁纹轮廓清晰，边缘泛着微光，中央缓缓浮现出四个字：地脉自控。
赵无极凑近问：“这次能干啥？”
“想走的时候，路自己铺到你脚边。”叶天一说，“不想走的时候，敌人自己陷进地里。”
林婉儿眼睛弯了弯：“那你岂不是连台阶都不用爬了？”
“对。”叶天一点头，“躺着等它升上来就行。”
003补充：“建议宿主每日定点散步，维持协议稳定性。”
远处，那三名修士还在雾里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但声音传不出三步远。赵无极蹲在台阶上嗑瓜子，时不时朝他们喊一句：“别急，雾散得慢，你们先歇会儿！”
老李头虚影飘到叶天一肩头，汤勺一敲：“小子，比上次强，至少没让人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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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叶天一裹紧外衣，“我这次连手都没抬。”
林婉儿挨着他走，轻声问：“接下来去哪？”
“不急。”叶天一闭眼，“等雾散透，山门自会指路。”
003站在一旁，玉牌温度稳定。她抬头看了眼远处，轻声说：“敌对单位仍在原地，无移动迹象。”
“让他们蹲。”叶天一说，“蹲累了，自然会下来喝粥。”
赵无极挠头：“你这人，真是懒出新境界了。”
叶天一没理他，只伸手摸了摸石阶边缘。雾还在飘，不急不躁，像在等什么。
老李头虚影飘在半空，汤勺一挥：“第十二锁纹快凝实了，到时候你躺着都能让敌人陷进地里。”
“嗯。”叶天一应了一声，“挺好。”
林婉儿靠在他胳膊上，眼睛弯了弯：“那你以后是不是连路都不用自己选了？”
“看心情。”叶天一说，“想走就走，不想走就让山替我挡风。”
003默默记下：“建议宿主每日定点散步，维持协议稳定性。”
远处传来鸟叫声，不是山雀，是信鸽。翅膀扑腾声由远及近，最后落在赵无极肩头，脚上绑着张纸条。
赵无极拆开一看，咧嘴笑了：“仙侠联盟发来的，说山门实体化完成，通道贯通，问咱们要不要过去喝杯茶。”
叶天一没睁眼，只说：“告诉他们，等我吃完粥再说。”
赵无极冲信鸽挥挥手：“听见没？等他吃完粥！”
信鸽歪头看他一眼，扑腾翅膀飞走了。
老李头虚影飘到石阶尽头，汤勺一敲：“通道开了，小子，你躺也躺过去了。”
叶天一终于抬眼，看了看前方。雾已散尽，石阶尽头是一道拱门，门框上刻着“懒悟者”三个字，笔迹潦草，像是随手涂鸦。
“走吧。”他说，“去看看那边的粥好不好喝。”
林婉儿挽住他胳膊，赵无极蹲在台阶上收瓜子壳，003跟在最后，玉牌贴着手腕，温度稳定。
山门虚影缓缓旋转，第十二道锁纹彻底凝实，金光流转，像在笑。
叶天一打了个哈欠，迈步跨过门槛。
雾，又悄悄聚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