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修士的马蹄声刚消失在街角，赵无极就把糖纸塞进靴筒，拍了拍手：“走吧，茶山那边估计连水都没烧开。”
林婉儿扶着叶天一胳膊起身，003跟在后头，玉牌贴着手腕，温度没变。粥铺老板依旧搅着锅里的米，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走出青石板路，拐进一条泥径。雾气重新聚拢，脚底湿滑，赵无极踩空半步，嘴里骂了句脏话。林婉儿轻笑，伸手拉他一把。
“你笑什么？”赵无极瞪眼。
“没什么。”她声音轻，“就是觉得你摔得挺好看的。”
赵无极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雾越来越浓，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叶天一脚步没停，外袍下摆沾满露水。003手指轻点玉牌边缘，玉牌发出一声低鸣，像风吹过铜铃。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竹筐，横在路中央。叶天一径直走过去，在筐沿坐下，裹紧外衣，闭上眼。
“你不走了？”赵无极问。
“等。”叶天一说。
“等什么？”
“茶叶。”
赵无极挠头：“你打算坐这儿等到茶自己掉下来？”
“嗯。”
林婉儿挨着他坐下，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去他发梢的水珠。赵无极蹲在一旁，从怀里摸出颗糖，剥开纸塞进嘴里。
雾里传来窸窣声，两道灰影从树后闪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布袋，直奔茶垄而去。其中一人伸手就摘，刚碰到叶片，脚下藤蔓猛地缠住脚踝，把他拽倒在地。
“有埋伏！”另一人低吼，转身要跑，结果也被藤蔓绊住，两人滚作一团，布袋脱手飞出。
林婉儿掩袖低头，肩膀微微抖动。赵无极乐了，冲他们喊：“采茶不是这么采的，得等它自己落！”
无人理睬他。那二人竭力挣扎欲起身，然而藤蔓却愈发收紧，最终将二人捆缚成两个粽子，仅余脑袋露于外。
赵无极趁机移步至他们身后，悄然将背篓换位——原本装满茶叶的篓子被他移至树根之下，自己则取了空篓放回原位，篓底贴着一张符纸，绘着歪扭的锁纹。
灰衣人并未察觉，仍在原地挣扎。其中一人咬牙切齿道：“此地甚是邪异！”
“莫要理会。”同伴闷声说道，“主子尚在等待消息。”
赵无极蹲回竹筐旁，嗑着不知从何处摸出的瓜子，笑得双肩直颤。
叶天一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平稳。003 立于他身后，手指轻触玉牌边缘，节奏不疾不徐，仿若在数呼吸。
忽而，竹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一片茶叶自枝头飘落，恰好落于叶天一手心。玉牌同步轻震，发出一声清鸣。
山门虚影于雾中徐徐浮现，第十四道锁纹轮廓分明，中央显现出四个字：叶律协议。
003 低头记录：“宿主控叶权限溢出，首次实现植物经络远程干扰。”
赵无极凑上前：“此次有何用途？”
“欲令谁无法动弹，便可令谁无法动弹。”叶天一说，“无需动手，叶子自会缠人。”
林婉儿双眼一亮：“那日后打斗岂不是连手都无需抬起了？”
“正是。”叶天一点头，“躺着亦可。”
003 补充道：“建议宿主每日定时采青，以维持协议稳定性。”
老李头的虚影自露珠中浮现，身披蓑衣，手提茶筅，足不沾地，飘于竹筐上方。
“懒人采青，叶自落掌。”言罢，他轻敲茶盅，虚影消散，露珠坠地。
赵无极险些被糖噎住：“老李头怎又自水中冒出？上次是粥，此次是露水，下次莫不是要从茶汤中钻出？”
“住口。”叶天一终于开口，“吃糖便是。”
林婉儿掩袖低头，双肩微颤。赵无极瞪她：“你笑甚？”
“无事。”她声轻如蚊蝇，“只是觉得……美极。”
“何美之有？”
“露水。”
赵无极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那两个灰衣人。他们被藤蔓吊于半空，面涨如赤，口中骂骂咧咧。
“可要我借你们剪刀？”赵无极冲他们喊道。
无人回应。那两人挣扎更甚，结果藤蔓愈发收紧，终是连嘴也被缠住，仅能发出呜呜之声。
林婉儿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以袖掩口，眼弯似月牙。
叶天一终于睁眼，看了看手心的茶叶。叶脉分明，纹路如锁，中央刻着半枚茶匙，笔迹潦草，仿若信手涂鸦。
“这茶匙……”林婉儿亦看到了，“似曾相识？”
“老李头之物。”叶天一说，“他昔日曾在此炼制过东西。”
赵无极凑近观瞧：“炼制何物？糖？亦或辣椒？”
“叶律道种。”叶天一说，“控叶所用。”
赵无极凝眉：“如此说来，这茶山……竟是他的道场？”
“可以这么说。”叶天一点头，“亦是山门的一部分。”
老李头的虚影飘至茶树枝头，茶筅轻挥：“第十四锁纹即将凝实，届时你即便躺着，也能让敌人被叶子束缚成粽子。”
“嗯。”叶天一应了一声，“如此甚好。”
林婉儿依在他臂上，美眸轻弯：“那你日后是否连路都无需自己行走了？”
“视心情而定。”叶天一说，“想走便走，不想走便躺。”
003 默默记下：“建议宿主每日定时采青，以维护协议的稳定性。”
远处传来脚步声，并非采茶童子，而是战靴之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茶垄尽头。一名身披重甲的修士翻身下马，手中握着一封封漆信函。
“武林盟急件。”他将信函递向赵无极。
赵无极拆开一看，嘴角微扬：“称山门已实体化完成，通道贯通，询问我们是否过去饮杯茶。”
叶天一并未睁眼，只道：“告知他们，待我采完茶后再议。”
赵无极向修士挥手：“听到了吗？待他采完茶！”
修士抱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离去。
老李头的虚影飘至茶山入口，茶筅轻敲：“通道已开启，小子，你躺着也能过去了。”
叶天一终于抬眼，望向远方。茶垄尽头的雾气逐渐散去，阳光斜照，枝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走吧。”他说道，“去看看那边的茶是否可口。”
林婉儿挽住他的胳膊，赵无极蹲在竹筐旁收拾糖纸，003 跟在最后，玉牌紧贴着手腕，温度稳定。
山门的虚影缓缓旋转，第十四道锁纹彻底凝实，金光闪耀，宛如在微笑。
叶天一打了个哈欠，迈步跨出茶垄。
茶树枝桠间，半枚茶匙静静地嵌在叶脉里，纹路清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