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球刚把最后一块雷浆果冻塞进围裙夹层，脚底云层突然塌陷。它没来得及叫，整只猫连同003玉牌一起被甩进虚空乱流，叶天一还在打呼，鼾声稳得像锚。
“又换地方？”炭球在气流里翻了个身，爪子勾住叶天一的衣角，“这次能不能别睡着落地？”
003弹出提示：“检测到语言介质缺失，建议主动沟通。”
叶天一闭着眼挥手：“吵。”
话音未落，他们砸进一片软绵绵的云毯。没有撞击感，倒像是跌进晒透的棉被堆。炭球被弹出去，在半空调整姿势，围裙自动展开缓冲，轻巧落地。
“醒醒！”它蹦回叶天一胸口拍他脸。
回应它的是一串均匀鼾声。那声音不高，但节奏分明，像某种古老乐器在调试音准。
云层开始共振。不是抖动，是跟着鼾声频率起伏。一朵朵漂浮的绒球从四面八方聚拢，每颗都长着细小眼睛和嘴巴，围成圈，安静盯着熟睡的人。
“你们……能听懂？”炭球试探着问。
最老的那朵蒲公英晃了晃绒毛：“他在用鼾声编织语言桥。”
炭球耳朵竖起：“啥意思？”
“他的呼吸频率激活了我们的共鸣根系。”长老绒毛微颤，“我们族靠风传语，可他的鼾声比风更稳定，直接打通了意识通道。”
003翻译同步更新：“‘絮鼾共鸣术’已解锁，可操控大气传播介质。”
炭球低头看自己围裙，纹路正微微发亮。它凑近叶天一耳边：“喂，暗影来了。”
叶天一没睁眼，只翻了个身，鼾声节奏微调。云层随之波动，远处几朵幼年蒲公英突然飘高，绒毛张开如伞，挡住一道掠过的黑影。
“那是风媒者。”长老低语，“伪装成自然风，专门收割族群记忆。”
炭球跳上叶天一肩头：“它们想偷走你们的故事？”
“不止。”长老绒毛收紧，“它们把记忆压缩成光粉，卖给其他星域当装饰品。”
炭球低头舔爪：“那你们不反抗？”
“我们只会随风飘。”长老苦笑，“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防御力。”
叶天一鼾声忽地拉长，像一根弦绷紧又松开。云层剧烈起伏，所有蒲公英同时震动，绒毛发出嗡鸣，汇成统一频率。
黑影在远处凝滞，像被无形之手按住。
“他在帮你们打架？”炭球瞪大眼。
“不。”长老摇头，“他在让我们自己团结起来。”
所有蒲公英的根须同时亮起微光，在云层下交织成网。那光芒的纹路，竟和炭球围裙内侧某个刻痕完全一致——一个歪歪扭扭的酒壶形状。
“又是老李头！”炭球气得跺脚，“连蒲公英都给他留签名？”
叶天一哼了一声，鼾声转急。蒲公英群集体转向，绒毛对准黑影方向，无声释放出密集光点。那些光点不具杀伤力，却让黑影轮廓逐渐模糊，最终溃散成普通气流。
“啥玩意儿？”炭球问。
“意思是躺着也能收编星际文明。”懒道尊的声音从虚空传来，还带着咀嚼声，“老李头当年在这儿喝醉，顺手埋了颗种子。”
炭球围裙翻译出一行字：“别睡太死，养好了要用。”
叶天一没理，继续打呼。蒲公英群却自发排列成阵，绒毛朝向一致，形成巨大共鸣腔。鼾声经由它们放大，传遍整片星域。
远处，更多族群被唤醒——会发光的苔藓、能变形的雾灵、靠心跳交流的晶石兽。它们循声而来，安静悬浮在云层边缘。
“他们在等什么？”炭球小声问。
“等盟约。”长老说，“鼾声频率就是契约条款，接受即缔结。”
炭球看向叶天一：“他知道自己在干啥吗？”
“不知道。”长老笑，“但宇宙知道。”
懒道尊啃完最后一块肉，筷子指向远方：“暗影不会罢休，下次来的就不只是风媒者了。”
炭球围裙闪了闪：“它说谢谢你没吵醒它。”
叶天一终于睁开眼，坐起身伸懒腰：“几点了？”
“星时午夜。”003回答。
“回家吃饭。”他站起身，拍掉云屑。
蒲公英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浮空路径。长老飘到他面前，绒毛轻触他掌心：“盟约已成，随时可唤我们。”
叶天一点头：“有空来喝茶。”
炭球跳上他肩膀，爪子指着远处：“那边有发光花粉，我能吃吗？”
没等回答，它已经蹿出去，一头扎进花粉堆。绒毛沾满荧光粉末，身体迅速膨胀，变成圆滚滚的气球猫，飘在半空打转。
“完了完了！”它扑腾爪子，“我飞起来了！”
叶天一伸手拽住它后颈，像拎灯笼一样提着走。炭球在空中晃荡，围裙口袋里的雷浆果冻掉出一滴，落在云层上，滋啦烧出个小洞。
回到咕噜星院门口，林婉儿正端着汤碗等：“回来了？汤刚热好。”
赵无极蹲在墙角，眉毛还是秃的：“那气球猫咋回事？”
“偷吃花粉。”叶天一把炭球放地上，它还飘着，撞上院墙才慢慢泄气。
林婉儿盛新汤递过来：“这次少放了点雷光。”
叶天一喝完，表情不变：“下次别放了。”
“不行。”她摇头，“对你有好处。”
炭球瘫在台阶上，肚子鼓鼓的：“我还能飞一次吗？”
“不能。”叶天一躺进摇椅，“消化完再说。”
懒道尊溜达进来，筷子直指炭球围裙：“给我尝口花粉。”
“不给！”炭球翻身护住口袋。
院角棋盘边，灰影与黑影仍在对弈。炭球爬过去拨弄棋子，黑白子滚落一地。
远处拐杖声响起，咳嗽声随之传来。
叶天一闭眼：“让他们下，我们睡觉。”
炭球蜷进摇椅，围裙上的“李”字微微发亮。003弹出新任务提示，被叶天一撕了垫桌脚。
鼾声再起。这一次，连院外晾衣绳都跟着轻轻晃动，像在打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