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像灌了铅,又像踩在云端,踉跄着向前挪动。
每靠近一步,那身影的枯槁与沉寂就清晰一分,像冰冷的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母亲?”两个字从林白颤抖的唇间挤出,轻得如同梦呓,破碎得不成语调,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求证。
他怕声音大一点,眼前这易碎的画面就会彻底崩塌。
那蜷缩的身影,似乎被这声呼唤从万古的沉眠或麻木中,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开始艰难运转,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一张脸映入林白眼帘。
苍白,那是久不见天日、失却血气的死灰般的白。
她的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紫。岁月和痛苦在她脸上刻下了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不是皱纹,更像是干涸大地上的龟裂。
她的眼神最初是空的,像两口枯井,深邃无光,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了无生气的麻木与荒芜。
仿佛她的灵魂早已在无尽的等待与侵蚀中耗尽了最后一点火苗,只剩下这具躯壳还在凭着某种本能残喘。
这就是墟界,这就是被遗弃之地的残酷。
它不仅能侵蚀法则,更能消磨意志,吞噬希望,将鲜活的生命一点点熬干,变成与它同质的、冰冷的存在。
林芷茵能支撑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属于母亲的不灭执念所创造的奇迹。
然而,当她那空洞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林白激动到扭曲的面容,最终落在他下意识抬起、正微微发光的右手手背上——那个混沌印记正因血脉的强烈共鸣而流转着温润的、属于林家最正统本源的气息时
那死寂的、枯井般的眼眸深处,猛地迸裂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紧接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微光,如同狂风暴雨夜里最后的那盏油灯,拼命地从裂隙中挣扎着亮了起来!
那光芒起初涣散、迷茫,随即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林白的脸上,尤其是那双与她依稀相似、却盛满了她从未敢奢望的、鲜活痛楚与狂喜的眼睛。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下巴不受控制地轻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仿佛已经忘记了如何说话。
那干裂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挤出两个破碎到几乎消散的音节:
“小白?”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飘忽不定,带着长年沉默后的沙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生怕是又一次绝望幻觉的小心翼翼。
就是这两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瞬间击溃了林白所有强撑的防线。
“母亲!!!”
一声混杂着无尽痛楚、愧疚、狂喜与心碎的嘶吼从林白胸腔爆炸开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小心,什么恐惧,他像一头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猛地扑跪在石板前,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想要拥抱,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母亲那仿佛一碰即碎的枯瘦肩膀时,硬生生僵住,只剩下手指在空中无助地痉挛。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他年轻却已染风霜的脸颊。
“是我!是我!母亲,是我!我来接您了!我来接您回家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只能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将汹涌的混沌之力化为最柔和温润的暖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渡入母亲冰冷枯竭的体内。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让您受了这么多苦这么多苦啊!!!”
感受到那真实不虚的、带着儿子生命气息与无尽温暖的柔和力量涌入体内,驱散着积年累月的阴寒与死寂。
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血脉相连、写满了真切痛苦与深爱、泪流满面的年轻脸庞,林芷茵那被漫长孤寂和痛苦冰封的神智,终于轰然解冻。
不是梦这一次,真的不是那醒来后只剩无边黑暗和刺骨冰冷的梦!
“我的小白”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带着泣音的呼唤,冰冷枯瘦的双手仿佛突然有了力气,猛地抬起,紧紧抓住了林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随即,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轻飘飘的、冰冷的身体投入儿子坚实温暖的怀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娘等到了娘终于等到了”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孤独、绝望、思念,以及那深埋在最深处、从未熄灭的微小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无声的哭泣。
她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汹涌而出,很快就浸湿了林白胸前的衣襟,无声的落泪,却比任何嚎啕都更能刺痛人心。
林白轻轻抱着母亲轻若无骨的身体,感受着她冰冷体温下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感受着她的颤斗和泪水,自己的眼泪也奔流不止。
他恨不得将母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去暖热她冰冷的身躯,去填补她这些年承受的所有苦难。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母亲枯白的发间,一遍遍重复:“回家了我们回家了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让您受苦了”
林白通过自己的绝世红颜返利系统,将自己曾经获得的可交易寿命总共55年,直接赠送给了林芷茵。
在55年寿命赠送成功后,林白又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颗‘五转还魂丹’直接给自己母亲服下。
林芷茵的整个身体机能和浑身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南宫婉儿和林允熙早已泪流满面,无声地站在一旁。
林允熙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南宫婉儿则别过脸去,冰蓝眼眸中水光潋滟,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眼前这一幕超越了所有语言描述的母子重逢,那种穿透了时间与苦难的深沉情感,让任何旁观者都为之动容心碎。
黑林那吞噬一切的寂静,此刻仿佛也被这灼热的泪水与哽咽所浸染,有了一丝人性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