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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自由代价(1 / 1)

混沌青莲缓缓闭合,最后一线混沌神光收敛入莲心,仿佛天地初开后的第一声叹息归于沉寂。母宇宙那狰狞的撕裂创口,在沛然莫御的混沌能量抚慰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温柔抹平,狰狞的蚀道黑气如雪消融,连玉帝恶念最后一丝不甘的嘶鸣也彻底湮灭。

逍遥界完成了它悲壮的降格,从那个时间凝固、众生“不朽”的永恒囚笼,跌回浩渺星海间一个普通的洞天世界。时间重新开始流淌,带着久违的、令人心悸的真实感,却也沉重如铅。

张玄伫立在重新变得清澈的青莲池畔,身影却在清澈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半透明。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脚下新生的小草穿透了他的“脚掌”,仿佛他正在被这片亲手守护、又亲手降维的世界温柔地排斥、遗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源自大道本源的剧烈反噬,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抽离他存在的根基,剧痛深入骨髓,却又虚无缥缈。

“玄哥!”陈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灵体从青莲的微光中凝聚而出,纯净而空灵,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锁链束缚,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迈出距离青莲本体三丈之外的范围。那朵闭合的青莲,既是她的新生摇篮,也成了她此刻无法挣脱的囚笼。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灵光,想要触碰张玄那几乎透明的脸庞。

张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那份沉重。“没事,丽丽。你看,”他微微抬起半透明的手臂,指向远方,“裂痕真的补上了,干干净净。这代价,值得。”

指尖终究在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下,灵光微颤。陈丽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唇角却倔强地弯起,形成一个苦涩又温柔的弧度。“是啊,值得。只是…这自由,有点凉飕飕的。”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无法逾越的那道无形界限上,自嘲地笑了笑。

“嗷呜——”

一声带着少年清亮、又混杂着明显犬类鼻音的呼唤打破了池畔的沉重。一道身影如黑色闪电般从池边一块巨石后窜出,稳稳落在两人中间。来人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身玄黑劲装,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得近乎张扬,尤其一双眼睛,灵动狡黠,深处却沉淀着跨越时空的沧桑。只是此刻,这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纯粹的担忧。他正是化为人形的扣肉,逍遥界的时空圣兽,文明火种的守护者。

“玄哥!丽姐!你们…你们这样子…”扣肉绕着张玄走了一圈,又凑近陈丽身边嗅了嗅,鼻子皱起,满脸的焦急和不适应。他习惯性地想用脑袋去蹭陈丽的手寻求安慰,动作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人”,硬生生刹住,显得有些笨拙又可爱,“这降格也太狠了吧?玄哥你这都快成‘画中仙’了,风一吹会不会散?丽姐你…你被那朵大莲花当‘花肥’拴住了?”

这比喻让张玄哭笑不得,抬手想敲他脑袋,半透明的手掌却直接从扣肉的发髻间穿了过去,只带起一丝微弱的能量涟漪。扣肉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哇,真打不着了!玄哥你这新本事厉害!”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驱散那份令人窒息的悲伤。

张玄无奈地收回手,目光落在扣肉光洁的额头上。那里,原本第三只神眼的位置,如今只余一道浅浅的金色竖痕,如同紧闭的门扉。“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张玄沉声问道。最后关头,正是扣肉以时空锚定之力强行将那恐怖的园丁追踪符文拖入黑洞视界深处封印,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扣肉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的竖痕,少年意气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还行,就是有点‘吃撑了’的感觉。”他撇撇嘴,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那破符文滑溜得很,跟泥鳅似的,在黑洞边上还想蹦跶出来看风景。我一生气,就把它摁死在视界里面了,用我的‘门’(他指了指额头)当锁,钥匙…嗯,大概暂时丢黑洞里了。” 他拍了拍胸口,“放心,封得死死的!想出来?门都没有!等我消化消化那股子‘园丁味儿’,说不定还能反追踪回去看看谁在惦记咱们呢!” 他龇了龇牙,露出一个属于中华田园犬的、带着点凶狠的“笑容”。

“扣肉,谢谢你。”陈丽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灵体在青莲微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柔和,“没有你,我们可能连付出这‘自由代价’的机会都没有。”

扣肉挠了挠头,少年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守护你们,不就是守护咱们逍遥界的‘根’嘛!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睛突然亮起来,带着献宝似的兴奋,“丽姐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越过青莲池平静的水面,是一片在混沌初定后刚刚诞生的广袤原野。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气息,嫩绿的草芽顶开湿润的土壤,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条清澈的溪流如同银色的丝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蜿蜒汇入远方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湖边,几株初生的树苗舒展着稚嫩的枝条,一切都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活力。

“像不像咱们当初在蓝星,做任务路过的那片无名山谷?”扣肉的声音带着怀念,“玄哥你还说以后不打打杀杀了,就找个那样的地方种田养老呢!”

这熟悉的景象,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张玄和陈丽心中荡开层层涟漪。那段在母星上挣扎求生、并肩作战,偶尔憧憬一下安宁未来的日子,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却又清晰得如同昨日。一股强烈的酸楚混合着温暖的怀念涌上心头。张玄那半透明的身体似乎都凝实了一瞬,他望着那片新生的土地,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是啊…真像…”

陈丽的灵体轻轻飘向青莲池的边缘,距离那三丈界限仅一步之遥。她望着那片充满生机的原野,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唇边那抹苦笑渐渐被一种深切的向往取代:“有山,有水,有草地…要是能在那湖边搭个小木屋…”

“搭!必须搭!”扣肉立刻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人”形,“我扣肉出马,一个顶俩!伐木、扛石头、看风水,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丽姐你盖个全逍遥界最漂亮的湖景房!”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少年人的活力仿佛驱散了周围的阴霾。

张玄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再看看陈丽眼中流露出的向往,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他半透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真切的笑意,尽管依旧带着虚弱和苍白的底色。“好,”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那我们就…重建家园。”

就在这时,扣肉额间那道一直沉寂的金色竖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一道极其细微、冰冷、带着非此界造物气息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竖痕表面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唔!”扣肉猛地捂住额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那张俊朗的少年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扣肉?!”张玄和陈丽同时惊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剧烈的波动只持续了一瞬。扣肉用力甩了甩头,放下手时,额头的竖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些。他抬起头,对上张玄和陈丽焦急的目光,咧开嘴,想努力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异常勉强和疲惫。

“嘿…嘿嘿…”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大意了…那‘园丁牌’狗皮膏药…劲儿还挺大…刚才在‘门’后面踹了一脚…” 他揉了揉额头,努力挺直腰板,试图驱散那瞬间的虚弱感,但眼神深处残留的一丝惊悸却瞒不过最亲近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青莲池水无波,新生的原野上,微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刚刚因为对未来的憧憬而生出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示冻结。

张玄半透明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缥缈,他凝视着扣肉额间那重新闭合的竖痕,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封印,直视那被囚禁在黑洞视界深处的恐怖符文。那符文如同附骨之疽,是园丁文明跨越维度投下的冰冷标记,是悬在新生逍遥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每一次挣扎,都在无声地宣告:自由的代价,远不止于此。

陈丽漂浮在青莲微光与三丈界限的交汇处,灵体的光芒微微波动。她看向张玄那近乎虚无的身影,又看向强作镇定的扣肉,最后目光落在那片象征着安宁与希望的新生湖岸。那湖岸,此刻在无形的威胁下,似乎也变得遥不可及。

代价已经付出,裂痕已经弥合,但前路并非坦途。自由的芬芳之下,依旧弥漫着来自高维深空的铁锈与硝烟的气息。园丁的烙印如同幽灵的低语,提醒着他们,这场为了挣脱囚笼而进行的降维,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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