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七个人。
凌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戴尔公司的董事代表迈克尔·汤姆森，右手边是公司首席技术官艾瑞克。桌上散落着咖啡杯、打印的报表和笔记本电脑。
窗外是硅谷典型的蓝色天空，没有云。
“这是上季度的财报。”财务主管艾米莉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七，但净利润下降三个点。主要是服务器托管费用和带宽成本在增加。”
汤姆森翻开财报，目光停在支出项。
“带宽费用比上季度多了四十万？”他问。
“用户增长导致的。”艾瑞克接话，“星辰系统下载量每月递增，浏览器用户数上周突破一百万。我们的镜像服务器分布在三个机房，同步数据需要带宽。”
汤姆森点点头，合上财报。
“今天讨论两个议题。”凌云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第一，数据中心建设。第二，浏览器新功能开发。”
他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文件夹，取出两份文件。第一份是建筑设计图，第二份是功能需求文档。
“我计划投资建设自有数据中心。”他把建筑图推到桌子中央，“预算五千万美元，地点在俄勒冈州。那里电费便宜，气候适合散热。”
汤姆森坐直了身体。
“五千万？”他重复了一遍，“会不会有些冒险？”
“没有什么风险，”。”
艾米莉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
“投资回报周期？”
“三年。”凌云说，“数据中心建成后，首先承载星辰系统的镜像服务，可以节省目前每年两百万的托管费。剩余容量对外租赁，主要面向中小型互联网公司。”
“市场调研做了吗？”汤姆森问。
“做了。”凌云推过去一份报告，“目前硅谷中小公司的服务器托管需求，每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他们用不起大型idc，但又不满足于虚拟主机。我们提供中间方案。”
汤姆森翻阅报告。数据很详细，有问卷样本，有访谈记录，有竞品分析。
“第二个议题。”凌云拿起功能需求文档，“星芒浏览器要开发两个新功能。第一，用户配置云端漫游。第二，即时通信。”
艾瑞克抬起头。
“即时通信？像icq那样？”
“比icq更深入。”凌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用户注册账号后，浏览器设置、书签、历史记录、插件配置，全部上传到我们的数据中心。换一台电脑登录，配置自动同步。”
幕布上出现流程图。
“这样能提高用户黏性。”凌云用激光笔指着图表，“一旦用户把数据存在我们这里，换用其他浏览器的成本就变高了。”
汤姆森身体前倾。
“技术实现难度？”
“不大。”艾瑞克回答，“主要是数据结构和同步算法。我们已经有了用户系统，扩展一下就行。”
“即时通信呢？”汤姆森问。
凌云切换幻灯片。这次是一个简单的界面草图，左侧是联系人列表，右侧是聊天窗口。
“第一阶段做基础功能：文字聊天，文件传输，在线状态显示。集成在浏览器侧边栏，用户不用额外安装软件。”
“为什么不做独立客户端？”
“降低使用门槛。”凌云说，“用户已经装了浏览器，点开就能用。独立客户端需要下载安装，会流失百分之七十的潜在用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时间表？”汤姆森问。
“数据中心设计一个月，建设六个月，明年四月投入使用。”凌云说，“浏览器新功能，配置漫游两个月内上线，即时通信四个月内出测试版。”
“人员安排？”
“数据中心项目我亲自盯。”凌云看向艾瑞克，“浏览器新功能，你带队。需要加人就招，预算单独列。”
艾瑞克在笔记本上记录。
“还有问题吗？”凌云环视会议室。
“安全怎么保证？”一直没说话的法务主管马克开口，“用户数据存在我们这里，一旦泄露，后果很严重。”
“三层加密。”凌云说，“传输用ssl，存储用aes-256，访问控制用双因素认证。我们会发布详细的安全白皮书。”
“合规性？”
“请专业审计公司做认证。iso ，还有美国的相关标准。”
马克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汤姆森最后开口。
“董事会需要正式表决。”他说，“五千万投资，需要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现在表决。”凌云说，“同意数据中心建设计划的，请举手。”
七个人，五只手举起来。汤姆森犹豫了两秒，也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通过。”凌云说，“艾米莉，明天开始走拨款流程。马克，准备公司注册文件。艾瑞克，今天下午我要看到浏览器新功能的详细开发计划。”
“好的。”
“散会。”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纸张整理的声音。
汤姆森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凌云，”他说，“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戴尔总部会关注这个项目。”
“欢迎关注。”凌云说，“明年这时候，他们会看到这笔投资的价值。”
汤姆森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凌云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车不多，几辆美国车，几辆日本车。
1997年的硅谷，互联网泡沫还没达到顶峰。雅虎的股价还在涨，亚马逊刚上市不久，谷歌还没成立。
而他要建数据中心，要做浏览器即时通信，要做云端同步。
这些概念，在1997年，大多数人还没听说过。
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大多数人理解。他只需要做出来，让用户用上。
等用户习惯了把数据存在云端，习惯了在浏览器里聊天，习惯了换电脑配置自动同步，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星辰就不再只是一个操作系统，一个浏览器。
而是一个生态。
一个微软打不破的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