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你二人,统兵十五万,即日准备,开春后便挥师东进,扫平辽东不服,给咱拿下这片根基之地!
辽东拿下后,冯胜坐镇,常遇春你继续向北,配合其他路兵马,驱赶元廷残部,给咱把草原上的好马场,都占下来!”
“末将领命!”
常遇春和冯胜大声应诺。
常遇春眼中更是燃起战意,他急需一场大胜来洗刷此次南败的耻辱,也为
或许能为蓝玉之事,争取一点转圜余地?
“汤和!”
朱元璋看向这位老兄弟,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水师之事,交给你了。
方国珍那点残破水师,你全面接收,以此为骨架,在登莱、金州(今大连)等地,给咱重新打造一支能战之水师!
钱粮、工匠、木材,咱都会优先供应!三年,不,两年!
咱要看到一支能在海上与陈友定抗衡的舰队雏形!”
汤和心中苦笑,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臣遵旨!必竭尽全力!”
部署完这些,朱元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又扫过了常遇春,然后重新落回刘伯温身上。
却不再继续讨论战略,而是沉默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方才战略部署的激昂余温尚未散去,但一种更为复杂、涉及人事与情感的问题,如同潜藏的暗礁,开始浮出水面。
常遇春几次抬眼看向朱元璋,嘴唇翕动,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他想为蓝玉求情,哪怕只是打探一下蓝玉的生死,问问有无营救的可能。
蓝玉是他妻弟,虽然混账,但从小跟着他,感情深厚。
此次闯下泼天大祸,常遇春恨其不争,怒其愚蠢,但更怕他真的被陈善杀了,或者受尽折磨。
回家如何面对妻子?自己心里这道坎又怎么过得去?
可他看到朱元璋那深沉难测的脸色,想到蓝玉所犯之罪足以抄家灭族(事实上已经导致近乎“国破家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徐达在一旁,悄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此时开口。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何尝不知道常遇春的心思?蓝玉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但常遇春是他左膀右臂,是军中仅次于徐达的顶梁柱,更是性情刚烈、极重情义之人。
若对蓝玉处置太过绝情,难免寒了常遇春的心,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但若不处置,如何服众?
如何向那些因为蓝玉冒进而战死、家破人亡的将士交代?
如何面对丢失江南这血淋淋的现实?
这是个棘手的难题。
朱元璋自己也在权衡。
终于,常遇春还是没能忍住。
他猛地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愧疚而有些颤抖:
“上位!攻打辽东,驱逐元狗,末将万死不辞!
只是只是末将有一不情之请!”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和恳求,
“蓝玉那厮罪该万死!但他毕竟是末将妻弟,是末将管教无方!
请上位请上位允末将,待辽东战事稍定,抽调一支精兵,设法潜入南边,去去把那个孽障抓回来!
交由上位处置!要杀要剐,末将绝无怨言,只求
只求给他一个死在军法之下的机会,而不是
而不是死在陈善手里受辱!”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汤和、冯胜都暗自摇头,觉得常遇春太冲动了。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光芒。
徐达更是急得瞪了常遇春一眼。
朱元璋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常遇春,胸膛起伏,显然是怒了。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常遇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常遇春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末将知道!
末将知道此请不当!但末将”
“徐达!”
朱元璋猛地打断他,看向徐达,“你说!能去救吗?”
徐达暗叹一声,出列沉声道:
“上位,伯仁(常遇春字)是急糊涂了。
明军新胜,江南已固,防线严密,尤其是锦衣卫无孔不入。
此时派兵南下救人,无异于自投罗网,非但救不出人,只会徒增损失,打乱我方部署。
请上位明鉴,伯仁只是一时情急”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却再次转向了刘伯温,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种逼迫,一种
“你既然那么能谋算,这事你也给出个主意”的意味。
刘伯温心中苦笑。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把难题抛给了自己。
甚至,朱元璋可能自己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只是借他刘伯温的口说出来,无论好坏,他刘伯温都要分担一部分“责任”或“怨气”。
这是帝王心术,也是对他刘伯温之前
“超然”态度的惩罚和拉拢——逼他彻底站队,参与进这最核心也最麻烦的人事纠葛中来。
刘伯温避无可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王爷,徐将军所言甚是,此时派人南下营救,确属不智,几无成功可能,反添风险。”
他先定了调子,否定了常遇春的直接营救想法。
常遇春眼神一黯。
但刘伯温话锋一转:
“不过蓝玉将军虽罪重,但其身份特殊,乃我吴军重要将领亲属,若长久羁押于敌手,乃至
被害,于我军心士气,于常将军”
他看了一眼常遇春,
“确有不妥。且那陈善,并非嗜杀无能之主,蓝玉在他手中,或可作为筹码。”
“筹码?”朱元璋眼神微动。
“正是。”
刘伯温点头,似乎“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可还记得,当初鄱阳湖战后,我军曾俘获一人——伪汉太子,陈理?”
陈理?
这个名字一出,除了朱元璋和刘伯温,其余几人(包括李善长)都是一愣,随即恍然!
是啊,当初陈友谅败亡,其子陈理被俘,一直被软禁着,几乎被人遗忘了!
陈善虽然改国号“大明”,但毕竟是陈友谅之子,陈理是他的亲兄弟(至少名义上是)!
刘伯温继续道:
“陈理虽无大用,但毕竟是陈善血亲(名义上)。
陈善此人,行事虽奇,但颇重名声。
弑兄(哪怕是名义上的)之名,他未必肯背。
或许将来时机合适时,以此陈理,交换蓝玉将军,亦未可知。
此乃长久之计,非眼下可急。当务之急,仍是稳固北方,增强实力。
待我强敌弱,或有转圜之机时,再行交涉,方为上策。”
用陈理换蓝玉!这个提议,看似给出了一个希望,一个解决途径,实则将问题延后了,也把“是否交换”、“何时交换”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朱元璋。
同时,也暗示了蓝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陈善需要这个筹码),安抚了常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