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幅:画着一丛低矮的植株,羽状复叶,开白色或淡紫色小花。
地下部分被特意画出,是一串大小不一的块茎,椭圆形或圆形,外皮土黄色、红色或紫色,内里白色或淡黄色。
图旁标注:马铃薯。
又名土豆、洋芋。
喜冷凉气候,块茎可作主食,营养丰富,产量极高,亩产数千斤易事。
第三幅:与马铃薯类似,但植株略有不同,块茎形状更不规则,表皮颜色更深。
图旁标注:甘薯。
又名红薯、地瓜。耐旱耐瘠,适应性强,块根可食,茎叶亦可作饲料,产量惊人。
这三幅画一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画上那从未见过的奇异作物,尤其是旁边标注的“亩产百石以上”
“亩产数千斤易事”、“产量惊人”等字眼,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百石?数千斤?
这……这可能吗?如今江南上好的水田,精耕细作,亩产稻谷也不过两三石(约三四百斤)!
北方的旱地,粟麦之属,亩产一石多已是丰年!这画上的东西,产量竟然是现有作物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需少量土地,就能养活大量人口!意味着饥荒将成为历史!
意味着朝廷的粮仓将永远充盈!
意味着百姓再也不用为一口饭食而挣扎!这是真正的祥瑞!是比传国玉玺更珍贵的国之重宝!
“陛……陛下!”
丞相张必先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三幅画,手指都在颤抖,
“此……此等神物,当真存于世间?亩产……亩产真能如此之高?”
户部尚书张昶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扑到画前仔细端详,仿佛要确认那不是幻象:
“玉米……马铃薯……甘薯……老臣……老臣闻所未闻!
若得此物,天下再无饥馑矣!陛下,此物现在何处?
在何仙山福地?老臣愿亲自去求!”
太师邹普胜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他想的更深:
“陛下,此物若能推广,不仅解民饥困,更能解放大量劳力从事工坊、商贸、乃至从军!
实乃强国富民之无上根基!”
就连一贯沉稳的刘猛、张定边等武将,此刻也激动不已。
他们深知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若真有如此高产的粮种,大军远征再无后勤之忧!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陈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期盼与好奇,等待皇帝揭晓这“神物”的下落。
然而,陈善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显得不那么像一位威严的帝王,反而更像一个……被问住的学生。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但真到了这一刻,如何解释自己知道这些原产于美洲的作物,依然是个难题。
直接说自己是穿越者?那是不可能的。编个神仙托梦?
太玄乎,且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陈善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确信:
“此三种作物,朕可肯定,必存于世间。”
众人精神更振。
“然其原产地,并不在中土,亦不在周边藩属。”
陈善手指虚点,指向东南方向的大海,
“而是在大海的另一边,一片遥远广袤的大陆,或许可称之为……南美洲。”
“南美洲?”众人茫然,这个名字闻所未闻。
“大海另一边?竟有如此大陆?其上竟有如此神物?”
“陛下,您是……如何得知?”
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包括那些武将。
陛下如何知道万里之外、大海彼端的事情?
还知道得如此具体,连名字、形状、产量都一清二楚?
陈善感到后背有些冒汗。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能令人(至少表面上)信服,又不会引发后续无穷追问的解释。
海外遗民告知?不行,无法解释细节。古书记载?
对,古书!很多穿越者前辈都用过这招!
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追忆和些许遗憾的神色,缓缓道:
“此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朕早年……还是太子时,性好杂学,曾于武昌一处荒废的藏书楼中,偶然寻得一部残破古籍。
此书非经非史,亦非寻常百家之言,更像是古人游历四海之见闻杂录,书名已不可考。
其中便有记载,言海外极东之地,有广袤新陆,其上土人种植数种奇谷,形状特异,产量骇人,并附有简图。
朕当时年少,只觉新奇,将其图形、特性记下,那古籍后来……
后来因战乱搬迁,竟遗失了。
朕每每思之,常引为憾事。”
他顿了顿,观察众人反应。
见大多数人露出恍然、惋惜、将信将疑的复杂神色,心中稍安,继续完善这个“故事”
“此前朕忙于军国大事,未及深究。
直至近日,目睹中原饥荒惨状,忧心如焚,忽又想起古籍所载。
遂命画师根据记忆,绘出此图。朕深信,古籍所载非虚,此等神物必存于世!”
古籍?残破古籍?海外见闻录?
这个解释,既说明了知识的来源(有据可查,非空穴来风),又解释了为何只有皇帝知道(古籍已失),还带有一丝神秘色彩和机缘巧合,倒也符合古人对于海外仙山、奇物异产的想象。
张必先、张昶等人虽然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但皇帝言之凿凿,且此事关乎国运民生,他们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太师邹普胜微微皱眉,他博览群书,似乎从未听说过哪部古籍有如此明确的海外作物记载,但皇帝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当场质疑。
陈善见气氛稍缓,连忙趁热打铁,抛出早已想好的计划:
“然而,大海茫茫,南美洲远在万里之外,以我大明现有舰船,远航探索,风险极大,非短期可成。
然,天下之物,流通不止。
此等作物种子,是否可能已通过商旅、海盗、或其他未知途径,流入南洋诸国,比如……
安南(今越南北部)、占城、乃至暹罗等地?”
他目光转向南方野战军司令陈友仁和海军总司令陈友定:
“陈友仁、陈友定!”
“末将(臣)在!”二人出列。
“朕命你二人,协同办理一事!”
“陈友仁,你从南方战区新军及俘虏中,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一支八万人的偏师。
陈友定,你调拨部分海军舰船配合。
朕给你们一个名义——安南近来边境不宁,屡有犯境,可借此为由,出兵安南!”
出兵安南?众人又是一愣。
刚刚还在说粮种,怎么突然转到攻打安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