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慢悠悠地淌过客厅的地毯。高途是被鼻尖的痒意弄醒的,睁开眼就看见沈文琅正低头用发丝蹭他的脸,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晨光里漫开,带着点晨起的慵懒,却依旧锐利得像被阳光镀过的金属丝,挠得人心头发痒。
“醒了?”沈文琅的吻落在他的睫毛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再不起,野餐篮就要被小馋猫们掏空了。”
高途揉着眼睛坐起来,果然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夹杂着思宁“我要吃那个草莓!”的尖叫,和念安“妹妹别抢,妈妈说要留着路上吃”的温软劝阻。他笑着推了沈文琅一把:“都怪你,昨天非说要去郊外野餐,孩子们凌晨就醒了。”
“怪我?”沈文琅低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明明是某人自己说‘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我才特意推了周末的会。”他的指尖划过高途的后颈,那里因他的触碰微微发烫,“再说,我的小兔子想去哪儿,我自然要陪着。”
高途的耳尖有点热,转身掀开被子下床。卧室门刚打开条缝,就看见乐乐背着个比他还大的双肩包,正指挥着念安往里面塞零食:“这个薯片放左边,巧克力放右边,妈妈喜欢的坚果要放在最上面,别被思宁看见了。”
思宁则抱着个粉色的保温壶,踮着脚往餐桌上的三明治够,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悠,像只偷油的小耗子。“思宁!”高途喊了一声,小姑娘吓得手一抖,保温壶“哐当”掉在地上,幸好里面是空的。
“妈妈!”思宁立刻瘪着嘴跑过来,小胳膊搂住他的腿,“我就是想看看三明治做好了没……”
沈文琅跟在高途身后出来,弯腰捡起保温壶,在思宁脑门上轻轻弹了下:“再捣乱,今天就不带你去了。”
“不要!”思宁立刻抱紧高途的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思宁乖,思宁不捣乱了!”
高途笑着拍了拍沈文琅的手背,蹲下来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快去洗手,洗干净了才能吃三明治。”又转头对乐乐说,“背包别塞太满,太重了你背不动。”
“我能行!”乐乐挺了挺小胸脯,拉开背包拉链给他们看,“我把弟弟妹妹的水壶都放进去了,还留了地方给妈妈的书。”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三个水壶,最上面压着本高途常看的诗集,书角还用书签夹着。
念安则捧着个保鲜盒走过来,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块,摆得像朵花。“妈妈,这个给你。”他小声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跟张奶奶学的,说这样不容易氧化。”
高途心里一暖,接过保鲜盒在他发顶亲了亲:“我们念安真能干。”
等三个孩子都洗漱完毕,沈文琅已经把野餐篮收拾妥当了。藤编的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张妈凌晨烤的三明治还冒着热气,用锡纸包得严严实实;切好的水果装在玻璃碗里,上面盖着保鲜膜;思宁点名要的草莓蛋糕放在最上层,用保温袋裹着防化;甚至连高途喜欢的冰美式,都装在带吸管的保温杯里,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走吧。”沈文琅拎起野餐篮,又弯腰把思宁抱起来,“再磨蹭,太阳就要晒到屁股了。”
车子驶离市区时,孩子们的兴奋达到了顶峰。思宁趴在车窗上,指着路边的油菜花田尖叫:“爸爸!你看那片黄颜色的!像思宁的小裙子!”念安则翻开一本植物图鉴,认真地辨认着路边的树:“这个是杨树,老师说春天会掉毛毛。”乐乐最安静,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手里拿着张地图,时不时提醒沈文琅“前面路口该转弯了”,像个小导航员。
高途靠在沈文琅身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轻轻晃,与沈文琅身上的焚香鸢尾味缠在一起,在车厢里织成层暖融融的网,把孩子们的笑声都温柔地兜住。他想起刚结婚那年,两人第一次去郊外野餐,沈文琅也是这样开车,他坐在副驾,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心里偷偷想“这辈子能这样就好了”。如今看来,时光不仅给了他想要的安稳,还多了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天使,像给这幅画添上了最鲜亮的色彩。
野餐的地点选在一片临湖的草地,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罩着,像幅水墨画。沈文琅刚把野餐垫铺好,思宁就光着脚丫跑上去打滚,草叶沾得她满身都是,笑得像只刚出笼的小喜鹊。念安则蹲在湖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逗水里的小鱼,嘴里念念有词:“小鱼小鱼,我们是来做客的,不会打扰你哦。”
乐乐把背包里的零食一样样摆出来,还特意在高途面前放了包坚果:“妈妈,这个是原味的,没有加盐。”他记得高途的胃不太好,吃不了太咸的东西。
沈文琅打开保温盒,把三明治分给孩子们,自己则拿着块全麦的,咬了一口才发现里面夹的是高途喜欢的金枪鱼酱——他明明记得张妈说过“给先生准备的是培根蛋”。抬头就看见高途正拿着块培根蛋三明治冲他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晃眼。
“换吗?”高途举了举手里的三明治,“我猜你肯定想吃这个。”
沈文琅低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在他唇上咬了口三明治,培根的焦香混着蛋的滑嫩在舌尖散开。“不换,”他含混着说,“你的就很好吃。”
高途被他咬得唇角发麻,推了他一把:“孩子们看着呢。”
“看就看呗。”沈文琅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银灰色的信息素瞬间浓郁起来,带着点霸道的占有欲,“让他们知道,爸爸有多喜欢妈妈。”
思宁果然举着块草莓蛋糕跑过来,嘴里的奶油沾得满脸都是:“爸爸!你又亲妈妈!是不是妈妈的味道比蛋糕还甜?”
“是。”沈文琅坦然承认,伸手擦掉女儿脸上的奶油,“妈妈比全世界的糖都甜。”
高途的脸瞬间红透,抢过沈文琅手里的三明治塞进他嘴里,转身去看念安。小家伙正蹲在湖边画画,速写本上已经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鱼,旁边用拼音写着“爸爸和妈妈在晒太阳”。
“画得真好。”高途蹲在他身边,指尖拂过画纸,“这两个小人是爸爸和妈妈?”
“嗯。”念安点点头,又拿起蜡笔往天空涂蓝色,“这个是妈妈的颜色,那个银色的是爸爸的,老师说这样搭配好看。”
高途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发疼。他想起昨夜沈文琅接电话时特意走到阳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银蓝主题”“灯光调试”几个词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当时没多想,此刻看着念安笔下的银蓝天空,忽然有点恍惚——沈文琅最近好像总在偷偷忙些什么,手机设了新密码,李秘书长来送文件时也总避开他,难道是在准备什么惊喜?
“在想什么?”沈文琅走过来,手里拿着瓶冰美式,递到他面前,“脸都看呆了。”
“没什么。”高途接过咖啡,掩饰似的喝了一口,“在看念安画的画,他说银蓝搭配好看。”
沈文琅的眼神闪了闪,弯腰看了眼速写本,眼底漾开笑意:“我们念安有天赋,以后可以学设计。”他伸手把高途拉起来,“走,带你去湖边走走,让那三个小的自己玩会儿。”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的凉,吹得人很舒服。沈文琅的手一直牵着高途,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暖。“你看那片云,”沈文琅忽然指着天空,“像不像思宁昨天做的纸花?”
高途抬头看去,果然有朵云蓬松得像朵皱巴巴的纸花,忍不住笑了:“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还真有点像。”
“等秋天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沈文琅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羽毛,“那时候枫叶红了,漫山遍野都是,比现在还好看。”
“好啊。”高途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个月是乐乐的生日,他说想要个天文望远镜,说想看看月亮上有没有兔子。”
“没问题。”沈文琅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我让助理去订,要最好的那种,能看清月球上的环形山。”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两个人单独出门了。”
“可不是嘛。”高途叹了口气,“自从有了孩子们,去哪儿都像带了个小部队。”
沈文琅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风里轻轻晃,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等九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我们把孩子们丢给张妈,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高途愣了愣,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九周年……没想到沈文琅记得这么清楚。他抬头看进沈文琅的眼睛,那里盛着比湖水还深的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好啊。”他笑着点头,“不过别告诉孩子们,不然思宁肯定要哭着闹着跟去。”
“放心,”沈文琅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没说的是,冰岛的行程早就订好了,就在九周年纪念日的第二天。李秘书长不仅包下了能看到极光的玻璃屋,还特意安排了当地的摄影师,要把他们并肩看极光的样子,永远留在照片里。这场筹备了许久的惊喜,像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只等着那天到来,破土而出,开出最绚烂的花。
回到野餐垫时,三个孩子已经闹累了,正挤在一起看乐乐带的漫画书。思宁枕在念安的腿上,嘴里还叼着半颗草莓;念安则靠在乐乐肩上,眼神有点发直;乐乐最精神,一边翻书一边给他们讲剧情,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也困了。
“嘘。”高途示意沈文琅轻点,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沈文琅弯腰把思宁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咂咂嘴又睡熟了;高途则拉起念安的手,这孩子睡得轻,被轻轻一碰就醒了,揉着眼睛往他怀里钻:“妈妈……”
“我们回车里睡好不好?”高途的声音放得极轻,“草地上有点凉。”
念安点点头,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很快又沉沉睡去。乐乐也站了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爸爸,我也有点困了。”
沈文琅把思宁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又转身抱起乐乐,在他发顶亲了亲:“睡吧,到了家爸爸叫你。”
高途抱着念安坐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两个熟睡的小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沈文琅发动车子时,特意把音乐调成了轻柔的钢琴曲,手在换挡时,不忘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熨帖而安稳。
“累了吧?”沈文琅侧头看了他一眼,“靠在我肩上睡会儿。”
高途摇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不困,想跟你说说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开口,“文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记得那么多事。”高途的声音很轻,“记得孩子们的生日,记得我喜欢的坚果,记得我们的纪念日……有时候我都忘了,你却总记在心上。”
沈文琅的指尖紧了紧,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车厢里漫开,与鼠尾草的蓝调缠成一团,温柔得像个拥抱。“傻瓜,”他低声说,“你的事,孩子们的事,都是我的事。”他低头吻了吻高途的手背,“再说,把我的小兔子和小萝卜头们照顾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车子驶进市区时,孩子们还没醒。沈文琅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抱住高途,吻落在他的唇角,又轻又软:“再等等,”他低声说,“很快,会有个更大的惊喜。”
高途没问是什么惊喜,只是笑着回吻他。他知道,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沈文琅准备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就像这九年里的每一天,从雪山的冰雕戒指,到草原的烤羊排,从海岛的珍珠戒指,到此刻掌心的温度,沈文琅总能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藏着糖的模样。
夕阳把车子染成金红色,车厢里的信息素缠成一团,像两株共生的藤蔓,在岁月里越长越密,把彼此的生命紧紧缠绕。高途靠在沈文琅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的永远,或许就是这样——有个人把你的喜怒哀乐都记在心上,把你的往后余生都纳入规划,在每个清晨吻你醒来,在每个黄昏拥你入怀,把“我爱你”三个字,藏在一餐一饭、一言一行里,过成细水长流的日常。
而那场即将到来的九周年纪念,不过是这漫长岁月里,又一颗被精心打磨的糖,甜得让人心头发颤,却又踏实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