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花田的鼠尾草就冒出了嫩蓝的芽尖。高途蹲在田埂上,指尖拂过带着晨露的叶片,身后传来脚步声时,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辛辣又清冽的焚香鸢尾味,混着晨间的薄雾漫过来,像杯刚温好的酒,熨帖得让人安心。
“怎么不多穿点?”沈文琅的外套落在他肩上,带着男人体温的布料裹住周身,银灰色的气息瞬间浓密起来,“医生说你开春容易着凉。”
高途仰头看他,男人穿着深灰色高领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只戴了多年的腕表。晨光透过他的发梢,在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垂着,竟比花田的晨露还要软。“乐乐说今天要观察鼠尾草的生长,我来看看有没有新芽。”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文琅腾出位置,“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身边少了只小兔子,睡不着。”沈文琅挨着他蹲下,指尖碰了碰他耳尖,那里还带着点凉意,“孩子们呢?”
“被张妈叫去吃早饭了,”高途笑着拍开他的手,却被反握住,指腹被他轻轻摩挲着,“念安说要把花田画进春游的手抄报里,思宁吵着要给鼠尾草浇牛奶,说这样能长得更快。”
沈文琅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像春日的雷,闷而暖。“等会儿让保镖去买箱低脂奶,别真把花烧死了。”他忽然倾身,在高途颈侧烙下一个轻吻,银灰色的信息素随着这个吻漫得更深,“旅游回来后,总觉得家里的鼠尾草比外面的香。”
高途的耳尖腾地红了,刚要反驳,就听见田埂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思宁举着个小水壶跑过来,粉色的小皮鞋踩在草上,惊起几只跳虫。“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带了什么!”她举起水壶,里面晃悠着半瓶牛奶,“张奶奶说要稀释了才能浇!”
念安跟在后面,胳膊底下夹着个速写本,看见田埂上的两人,悄悄翻开本子快速画了两笔。晨光里,爸爸握着妈妈的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鼠尾草的嫩芽间,像幅会动的画。
“二哥又在偷拍!”思宁眼尖,丢下水壶就去抢速写本,却被念安灵活躲开。
“这是写生,不是偷拍。”念安把本子护在怀里,认真地说,“老师说观察生活才能画出好作品。”
乐乐背着个小书包走过来,里面装着放大镜和植物图鉴。“爸爸妈妈,”他推了推眼镜,指着鼠尾草的新芽,“根据图鉴记载,鼠尾草的生长温度最好在15到25度,这几天的气温刚好适合。”
沈文琅看着三个孩子围着田埂打闹,忽然伸手揽住高途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看,”他下巴抵在高途发顶,声音轻得像风,“比在酒店的大床上热闹多了。”
高途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焚香鸢尾与鼠尾草交织的气息。旅行时看过的碧海火山、古城湿地,此刻都抵不过眼前的花田——孩子们的笑声漫在风里,嫩芽的清香缠在衣角,爱人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比任何风景都让人踏实。
早餐摆在花田的木屋里,长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摆着刚烤好的牛角包和热牛奶。思宁抱着块草莓蛋糕,奶油沾在鼻尖上,像只偷嘴的小猫。“妈妈,”她忽然举起叉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海边?我还想捡贝壳。”
“等放暑假,”高途替她擦掉鼻尖的奶油,“到时候让爸爸带我们去北方的海边,那里有更漂亮的贝壳。”
沈文琅正给念安倒牛奶,闻言抬头笑:“不止捡贝壳,还可以坐船去海岛上钓鱼,让乐乐当我们的小向导,给我们讲海洋生物知识。”
乐乐立刻挺直腰板,从书包里掏出本海洋图鉴:“我可以提前备课,比如区分牡蛎和扇贝的栖息地,还有潮汐变化对鱼类活动的影响……”
念安翻着速写本,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说:“爸爸,妈妈,我们可以把旅行的照片洗出来,贴在客厅的墙上,做成一个照片墙。”那页纸上画着个大大的相框,里面贴满了小小的风景速写——有沙滩上的脚印,有雨林里的兰花,还有古城墙上的三角梅。
沈文琅看向高途,眼里带着询问。高途笑着点头:“好啊,就贴在楼梯口的墙上,每天上下楼都能看见。”
午后的阳光变得暖融融的,沈文琅在木屋的藤椅上处理文件,高途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整理这次旅行的纪念品。珊瑚礁岛的白珊瑚被摆在窗台,旁边放着黎族阿婆送的鼠尾草织锦;千年盐田的粗盐装在玻璃罐里,和古茶园的茶叶罐并排而立;念安拍的照片被按顺序排好,最上面那张是在高空栈道拍的合影,云雾里,两人的手紧紧牵着,银灰色与蓝色的信息素像两道光,缠在手腕上。
“恒通集团的合作方案改好了?”高途拿起那张合影,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嗯,”沈文琅从文件里抬头,看着他手里的照片,“下午让助理发过去。”他放下钢笔,走过来从背后圈住高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旅行时你说的话,”高途把照片放进相框,“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士滑雪。”
沈文琅低笑,在他颈侧蹭了蹭:“只要你想去,随时都可以。”他忽然咬住高途的耳垂,声音喑哑下来,“不过现在更想在花田的沙发上……”
“孩子们还在外面!”高途猛地转头,脸颊撞在沈文琅下巴上,疼得嘶了一声。
沈文琅赶紧扶住他,指腹揉着他被撞红的脸颊,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怕什么,木屋的门反锁了。”他低头凑近,鼻尖蹭着高途的鼻尖,银灰色的信息素骤然浓郁,像张温柔的网,把两人裹在中央,“再说,张妈会看好他们的。”
高途的心跳乱了节拍,刚要闭眼,就听见门板被轻轻敲响。“爸爸!妈妈!”思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哥把画架搬出来了,说要画花田的全景!”
沈文琅无奈地叹气,在高途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才扬声应道:“来了。”
木屋外的草地上,念安支起了画架,画布上已经勾勒出花田的轮廓。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木屋,田埂上的鼠尾草,都被细细描了出来。思宁举着支画笔,非要给天空涂成粉色,被念安耐心劝住:“天空是蓝色的,像妈妈的信息素一样蓝。”
乐乐蹲在画架旁,用放大镜观察草叶上的露珠,嘴里念念有词:“露珠的形成是因为夜间温度下降,水汽凝结……”
沈文琅牵着高途的手站在画架前,看着孩子们各忙各的,忽然觉得岁月就像画布上的线条,看似平淡,却藏着温柔的伏笔。旅行时看过的壮阔风景,终究是生命里的惊鸿一瞥,而这些琐碎的日常——晨光里的亲吻,餐桌上的笑闹,花田边的等待,才是刻在骨子里的安稳。
傍晚的花田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鼠尾草的嫩芽在余晖里泛着浅紫的光。张妈在木屋外支起了烧烤架,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首热闹的歌。
思宁举着半串烤鸡翅,跑到田埂上看夕阳。晚霞把天空烧成了橘色,远处的云朵像被泼了颜料,层层叠叠的。“妈妈!”她回头喊,“晚霞像爸爸的信息素!银灰色的!”
高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缕云被夕阳镀上了淡淡的银边,在橘色的天幕上格外显眼。沈文琅从身后走来,递给她一杯温牛奶:“快吃完回屋,晚上风凉。”
念安把画架搬到木屋的露台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给画上色。天空被涂成渐变色,从浅蓝到橘红,田埂上的两个小人影被染上金边,旁边画着三个小小的身影,手里分别举着水壶、画本和放大镜。
乐乐坐在烧烤架旁,帮张妈翻动肉串,小脸上沾了点炭灰。“爸爸,”他忽然抬头,“明天我想给鼠尾草测量生长速度,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文琅揉了揉他的头发,“需要什么工具告诉爸爸,明天让助理送过来。”
高途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暮色里的花田。鼠尾草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青山隐入黛色,木屋的灯光像颗暖黄的星,在田埂尽头亮着。沈文琅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掌心贴着他的小腹,带着熟悉的温度。
“在想什么?”他低头,吻落在高途的发旋上。
“在想,”高途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其实不用去冰岛看极光,这里的星星也很好看。”
沈文琅低笑起来,转身将他按在栏杆上深吻。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与蓝色的鼠尾草气息在暮色里炸开,像两簇温柔的火焰,烧得空气都发甜。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近处是彼此急促的呼吸,花田的风卷着嫩芽的清香,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夜色渐深,木屋的灯还亮着。思宁窝在张妈的怀里,听着睡前故事;念安在灯下给画签上日期,旁边写着“我们的花田”;乐乐对着植物图鉴做笔记,计划着明天的测量方案。
沈文琅和高途躺在二楼的卧室里,窗外的月光落在床沿,像层薄纱。高途靠在沈文琅怀里,指尖划过他胸口的睡衣,那里印着小小的鸢尾花纹样。“旅行时买的茶叶,”他忽然想起,“明天泡来尝尝?”
“好,”沈文琅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用花田的井水冲泡,说不定有鼠尾草的味道。”
高途笑着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枕头上。月光里,男人的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星。“高途,”沈文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不管去多少地方,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漾开,温柔地缠上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高途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旅行时看过的万千风景,终究抵不过此刻的安稳——爱人在侧,儿女绕膝,花田在窗外呼吸,时光在指缝里流淌,平淡,却比任何波澜壮阔都动人。
夜色渐浓,花田的风里,鼠尾草与鸢尾的私语缠在一起,像首未完的歌,在春夜里轻轻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