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神?清洗?”
林辰的眉头瞬间皱起。夜游神是阴司正统的神职,负责夜间巡狩,捉拿恶鬼,维护阴阳秩序,地位不低,权力也不小。但“清洗”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冷酷。
所谓的“清洗”,往往意味着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检测到的“异常”灵体,无论其是否怀有善意、是否拥有冤屈、是否只是迷途,一律强行净化或打入地狱,手段激烈,效率虽高,却极易造成误伤和更大的怨气。这在林辰看来,并非维护秩序,而是懒政和暴力执法!
尤其是苏晴之前协调去的几个善魂,那是愿意帮助维稳、引导亡魂的好帮手,竟然也差点被“净化”?这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立刻过去!”林辰沉声道,再次划开空间门户,目标直指城南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建筑密集,巷道狭窄,电线如蛛网般缠绕。与工厂区的工业怨念和校园的学业压力不同,这里的灵异气息更加复杂、琐碎,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残留——有对老宅的不舍,有对亲人的思念,有邻里纠纷的怨气,也有孤寡老人去世后的孤独……各种细微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片区域独特的“磁场”。
此时,居民区上空,并非鬼域那种暗红色,而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如同老旧照片般的色泽,这是大量微弱灵体聚集、阴阳轻微失衡的表现。原本,这种局面最适合温和的引导和梳理。
然而,此刻居民区内,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数名身着黑色古代差役服饰、腰挎锁魂链、手持打魂鞭的“夜游神”下属阴差,正如同虎入羊群般,在巷道间穿梭。他们身上散发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神道威严,所过之处,无论是迷茫游荡的新魂,还是带着些许执念的老鬼,甚至是那几个散发着微弱善意的、由苏晴协调来的善魂,都被他们用锁魂链无情地拘拿、鞭打,准备塞进一个散发着吸力的黑色布袋中!
“放肆!吾等乃阴司正神,巡狩阴阳,尔等游魂野鬼,不尊法度,滞留阳间,按律当拘!”一个为首的、面容冷峻的夜游神(并非最高级的夜游神,应是小头目)悬浮在半空,声音如同寒冰,传遍整个区域。
“大人!冤枉啊!我只是舍不得我的花猫……”
“我等我儿子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我就走……”
“我们是来帮忙的!是苏晴大人让我们来的!”一个善魂试图辩解。
“哼!巧言令色!滞留即是罪!帮忙?阳间秩序,岂容尔等鬼物插手?一并拿下!”那夜游神小头目根本不听解释,大手一挥,命令手下加快拘拿速度。
一时间,居民区内鬼哭神嚎,怨气非但没有被平息,反而因为这种粗暴的行径而开始积聚、躁动!那几个善魂更是吓得魂体不稳,眼看就要被锁链缠上!
“住手!”
一声清冷的娇叱响起,赵雪的身影出现在一条巷口。她虽然力量不强,但此刻鼓足了勇气,拦在了那些阴差面前,手中举着那枚代表林辰权限的玉佩终端。
“巡查使大人有令!此区域需温和引导,不可滥用暴力!请诸位立刻停止拘拿善魂和无辜游魂!”赵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夜游神小头目目光落在赵雪手中的玉佩上,感受到那上面属于“阴阳巡查使”的独特权限波动,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傲慢取代。
“原来是巡查使大人麾下。”他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冰冷,“不过,吾等奉的是‘巡狩司’之命,按《阴司律》行事。此区域灵体聚集,已扰阳间清静,按律当速速清理,以绝后患。至于方式,巡狩司自有章程,不劳巡查使大人费心。”
他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你巡查使是权力大,但我们巡狩司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按我们的规矩办事,你管不着!而且隐隐点出,他们是在按《阴司律》行事,占据法理。
“你……”赵雪气急,她没想到对方如此蛮横,连巡查使的面子都不太给。
就在双方僵持,夜游神下属准备绕过赵雪继续动手的刹那——
“嗡!”
空间波动,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赵雪身前,正是及时赶到的林辰、苏晴和王胖!
“林辰哥哥!苏晴姐!”赵雪看到援兵,顿时松了口气。
那夜游神小头目看到林辰,尤其是感受到林辰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带着凛然威严的气息(融合了原初之火和巡查使权柄),脸色终于变了变,带着下属齐齐躬身:“见过巡查使大人!”
礼数到了,但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林辰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居民区,看着那些被锁链捆缚、瑟瑟发抖的亡魂,以及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善魂,眼神冷了下来。
“我让你们住手,没听到吗?”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几个夜游神下属下意识地松了松手中的锁链。
那夜游神小头目硬着头皮道:“大人,吾等亦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巡狩司哪位尊神的命?”林辰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对方,“《阴司律》哪一条规定,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拘拿心怀善念、主动协助维稳的灵体?哪一条规定,可以用‘清洗’这种粗暴手段,来处理并未造成实质危害的聚集区?”
他每问一句,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那源自“原初之火”的、定义秩序的本源气息,让那夜游神小头目额头见汗,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这……”小头目支支吾吾,无法回答。他们所谓的“章程”,很多时候是巡狩司内部为了效率和业绩而采取的潜规则,真要抠律法条文,确实站不住脚。
“看来,你们巡狩司的‘章程’,比《阴司律》还大?”林辰语气转冷。
“不敢!”小头目连忙低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这位新晋的巡查使,并非易于之辈,而且似乎极其看重“法理”和“方式”。
“既然如此,现在这里由我接管。”林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些惊恐的亡魂,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量,“诸位不必惊慌。滞留阳间,确有不当。但阴司亦讲情理。有何未了执念,可逐一道来,我会酌情处理,引导诸位安然入轮回。抗拒者,严惩不贷;配合者,自有公道。”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躁动的亡魂。就连那几个夜游神下属,也下意识地松开了锁链,不敢再造次。
那夜游神小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天这“业绩”是捞不到了,还得罪了顶头上司,只能咬牙道:“既然大人已有决断,下官等告退!”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化作黑烟消失。
理念之争,林辰凭借更高的权柄和更合理的处置方式,暂时占据了上风。
赶走了夜游神,林辰开始耐心引导居民区的亡魂。大部分亡魂在得到承诺和安抚后,都愿意放下执念,进入轮回。然而,当林辰处理到一个独居老人亡魂时,老人却死死守着一间老屋,怎么也不肯离开,浑浊的鬼眼中充满了固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能走……走了……妞妞回来就找不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