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县城与赵家村来回,赵锋一天走了两趟。
等他带著奼紫从县城出来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山。
没有月亮,天色沉得像一整块泼了墨的黑布,伸手不见五指。
古代的夜,是真正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都像是有蛇。
奼紫嚇得死死抓著赵锋的衣角。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脚下的土坷垃绊倒。
“壮公子,太黑了,我们”
“没事,跟紧我。”
赵锋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半点紧张。
奼紫心中奇怪,却不敢多问。
她哪里知道,这能让夜梟都迷路的黑暗,在赵锋眼中,却亮如白昼。
鹰眼天赋,在夜晚,竟是天然的夜视仪!
周围的一切,树木的轮廓、地上的坑洼、远处的山脊线。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只是蒙上了一层奇异的灰白滤镜。
这发现让赵锋心头一喜,保命的本钱又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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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死寂的夜路上,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赵锋觉得正好,这是打探消息的绝佳时机。
“奼紫,你是州府將军府出来的,对这大乾王朝的事,知道多少?”
奼紫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回公子,奴婢奼紫知道一些。咱们大乾王朝,疆域辽阔,下设五十郡。”
“五十郡”
赵锋心里默默盘算著,“我们这赵家村,还有你被卖的那个县城,属於哪一郡?”
“是九江郡。县名叫韜光县,算是九江郡下辖的一个小县。九江郡的治所,在寿春。”
寿春!
赵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拉著奼紫走到路边,蹲下身。
隨手捡了根树枝,就在鬆软的土地上飞快地划拉起来。
一个简陋的地图轮廓在他手下成型。
九江郡,治所寿春
他將这些地名和脑海中的歷史知识一对照,一个省份的名字瞬间跳了出来。
安徽!
自己竟然是掉到了古代的安徽地界!
这个发现让赵锋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找到坐標的踏实感,又对这片土地未来的命运充满了忧虑。
他划掉地上的痕跡,站起身,继续问道:“那义军呢?就是抓了你的那伙人,他们占了几个郡了?”
“回公子,两个。
奼紫的声音很低,“奴婢的家,就在衡山郡,是第一个被攻占的。这九江郡,是他们打下的第二个,而且而且听说还有好几个县城在官军手里,並未完全占领。”
赵锋听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彻底无语了!
就这点战绩?
占了一个郡,第二个郡还没啃利索。
钱冲那帮人就敢自称“义军”,还敢隨手赏金锭子?
这哪里是燎原之火,分明就是个村头械斗升级版,纯粹是草台班子! 不过,奼紫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鬆了口气。
“不过,听府里的老爷们说,不止咱们这两郡有义军。大乾各地,尤其是以前六国故地,都有人举旗造反,大大小小的义军,怕是有十几支。”
原来不是单打独斗。
赵锋明白了,这是群雄逐鹿的剧本。
自己所在的这一支,只是其中並不怎么起眼的一支罢了。
这反倒让他安心了些。
水浑了,才有摸鱼的机会。
“再跟我说说官职。”
赵锋对这个最关心,“大乾的军职,还有义军的军职,是怎么分的?”
“这个奼紫知道!”
奼紫连忙道,“大乾军职,从高到低,最高的是上柱国,统管全国兵马。往下是镇守四方的东南西北四大镇王。再往下,就是將军,分前、后、左、右。”
“將军之下有裨將,也就是副將。再往下,就是都尉,可领兵五千。都尉之下是军侯,领兵一千。军侯之下是半侯,领兵五百。”
“再往下就是百夫长、屯长、什长、伍长,分別管著一百、五十、十个和五个人。”
这套体系,和赵锋熟悉的秦朝军制大同小异。
“那义军呢?”
“义军也是仿照大乾军制来的。”
奼紫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义军里头衔都叫得响亮,可手底下的人,多是些临时拉来的壮丁,没什么战力。所以军侯、都尉听著嚇人,其实手下兵不满员是常有的事。”
赵锋瞬间就通透了。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钱冲那张豪爽的脸,还有下午那个在村口耀武扬威的小头目。
闹了半天,钱冲那个“將军”。
八成就是个自己封的,顶天了是个百夫长,手底下管著百十来號人。
而下午那个敢抽村长耳光的兵痞,更是个只管著四个同伙的“伍长”!
一个管著四个人的小瘪三,就敢在全村人面前作威作福!
赵锋心里一阵冷笑,对这支义军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他还想再问问大乾的国都在哪,六国余孽的大本营又在何处,这些信息都至关重要。
可就在这时,他正要张开的嘴,猛地闭上了。
走在前面的赵锋,脚步倏然停止。
他的鹰眼视野里,前方约莫千米之外的夜路上,出现了十个晃动的人影。
那十个人走得不快,队形散乱。
但他们腰间,都有著刀鞘反射出的、属於金属的、冷硬的灰白光泽!
佩刀!
在这乱世,寻常百姓可没资格佩刀。
这十个人,不是官兵,就是匪寇!
“別出声!”
赵锋来不及解释,低喝一声。
反手一把抓住奼紫纤细的胳膊,猛地一拽。
他拉著惊呼一声的奼紫,一步跨出路面,直接跳进了路边一人多高的土坑荒草丛中。
“唔!”
奼紫的嘴被赵锋另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只能发出一阵呜咽。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有力,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赵锋將她按在怀里,半蹲在草丛中。
隨后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了那十道逐渐靠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