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终於停了,北城的天空透出一点灰濛濛的亮,像蒙著一层洗不乾净的旧纱。
赵蜂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他猛地坐起身,手第一时间摸向脖子——蝶魂链还在,冰凉的金属贴著皮肤,昨晚的奇遇不是梦。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的梧桐叶上还掛著水珠,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地下室的门紧闭著,门口的木箱还堆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守卫,提醒著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醒了?”
江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冒著热气的小米粥:
“快洗漱一下,吃完粥,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蜂点点头,快速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喝起粥。小米粥熬得很稠,带著淡淡的甜味,是江叔的拿手绝活。他喝著粥,偷偷看了眼江叔——江叔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手里拿著一个旧笔记本,正低头在上面写著什么。
“江叔,你昨晚没睡吗?”赵蜂忍不住问道。
江叔抬起头,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睡了一会儿,老了,觉少。吃完粥,我带你去城西的古槐巷,你外婆当年住的地方,就在那儿。”
赵蜂心里一紧,放下碗:“现在就去?不用等天亮透吗?”
“越早去越好,”江叔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递给赵蜂,“暗蝶族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找你了,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另一半蝶魂链。穿上这件外套,把项炼藏好,別露出来。”
赵蜂接过外套穿上,把脖子上的蝶魂链塞进衣领里,確认看不到后,才跟著江叔出了门。院子里的蝶亭还在,神像静静地立在那里,翅膀上的水珠还没干,在晨光下泛著微光。赵蜂路过蝶亭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昨晚老人从神像里走出来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別看了,走吧。”江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找到另一半项炼,再回来拜谢也不迟。”
两人走到巷口,江叔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古槐巷”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到“古槐巷”,愣了一下:“你们去那儿干嘛?那地方早就没人住了,全是废弃的老房子,听说还有点邪门呢。”
“去看看老朋友留下的东西。”江叔笑了笑,没多说。
计程车缓缓驶离,赵蜂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飞速倒退。北城的老城区还保留著很多老式建筑,红砖墙、黑瓦顶,偶尔能看到掛在门口的红灯笼。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古槐巷的废弃钟錶店会藏著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另一半蝶魂链好不好找。
“蜂儿,”江叔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到了古槐巷,你跟在我后面,別乱摸乱碰。那地方以前是你外婆的住处,她在里面设了些机关,是为了防止暗蝶族的人找到项炼。
“机关?”赵蜂惊讶地看著江叔,“外婆还会设机关?”
“你外婆以前是蝶云岛的『琴卫』,专门负责守护母琴,懂些机关术很正常。”江叔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怀念,“她逃到人间后,怕暗蝶族的人追来,就把钟錶店改成了藏项炼的地方,还设了些简单的机关,比如踩错地板会掉下去,碰错东西会触发暗箭之类的。”
赵蜂听得心里发毛:“那那会不会有危险啊?”
“放心,我知道机关的位置,”江叔拍了拍他的手,“你跟著我走,別踩错砖,就没事。找到项炼后,我们得赶紧离开,不能在那儿多待。”
计程车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终於停在了古槐巷的巷口。赵蜂付了钱,跟著江叔下了车。
古槐巷的入口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抱住,树枝长得很茂盛,遮住了大半个巷口。巷子里的路面是用青石板铺的,有些石板已经鬆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音。
巷子里的房子大多是老式的四合院,门窗都破旧不堪,有的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著,有的门口掛著破旧的门帘,风一吹,门帘飘动,像一个个鬼影。巷子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有些阴森。
“跟紧我。”江叔低声说,率先走进巷子里。
赵蜂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注意到,江叔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而且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特定位置上,避开了石板之间的缝隙。他也学著江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踩错地方。
走了大概五分钟,江叔在一座掛著“钟錶修理”木牌的四合院前停了下来。木牌已经发黑了,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钟錶”两个字。四合院的门是木製的,门板上有很多划痕,门环是铜製的,已经生了锈。
“就是这儿了。”江叔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赵蜂咳嗽了两声。
江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柱在院子里扫过。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墙角堆著一些废弃的钟表零件,还有一个破旧的自行车,轮胎已经瘪了。正对著门口的是一间正房,门窗都关著,窗户纸上有几个破洞。
“项炼就藏在正房的阁楼里,”江叔带头走进院子,“院子里的杂草下面有陷阱,別踩进去。”
赵蜂跟著江叔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杂草,走到正房门口。江叔推了推房门,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正房里的家具都很破旧,一张木製的桌子放在中间,桌子上积满了灰尘,旁边是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的腿已经断了,靠在墙上。墙角放著一个老式的留声机,黑色的外壳,喇叭是铜製的,看起来很旧,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阁楼的入口在桌子后面。”江叔用手电筒照了照桌子后面,那里有一个通往阁楼的梯子,梯子是木製的,有些横档已经鬆动了。
赵蜂跟著江叔走到桌子后面,江叔先爬上梯子,试了试梯子的稳固性,然后对赵蜂说:“你上来的时候慢点,別踩空了。”
赵蜂点点头,双手抓住梯子的两侧,慢慢往上爬。梯子有点晃,他爬得很小心,生怕掉下去。爬到阁楼门口,他探头往里看——阁楼不大,大概只有十平米,里面堆著一些旧箱子和衣物,角落里放著一个小小的梳妆檯,上面摆著一面破旧的镜子。
“你外婆的日记和另一半项炼,应该就在那个红色的箱子里。”江叔用手电筒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红色木箱,箱子上有一个蝶形的铜锁。
赵蜂爬进阁楼,走到红色木箱前。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锈了,锁孔里积满了灰尘。他试著用手掰了掰锁,锁纹丝不动。
“別硬掰,”江叔爬进阁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这把钥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能打开这个锁。”
赵蜂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他掀开箱子盖,里面铺著一层红色的绸缎,绸缎上放著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先拿起日记,日记的封面上写著“蝶云记”三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跡娟秀。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外婆的字跡,记录著她离开蝶云岛的那天:“乙亥年秋,暗蝶族破岛,父皇重伤,命我携半块蝶魂链逃至人间,寻机会復国。
今日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回蝶云岛,望父皇保重,望云儿(赵蜂妈妈的小名)平安长大。”
赵蜂继续往下翻,日记里记录著外婆在人间的生活,她如何隱姓埋名,如何开了这家钟錶店,如何遇到江叔,还有她对蝶云岛的思念。其中有一页,外婆写道:“蝶魂链分左右,左半藏於身,右半藏於『声』,声动则链现,需与琴共鸣,方能开双界之门。” “『声』?”赵蜂疑惑地看著江叔,“外婆说的『声』是什么意思?”
江叔指了指楼下的留声机:“应该就是那个留声机。你外婆说过,留声机是她从蝶云岛带来的,能发出与蝶魂链共鸣的声音。”
赵蜂点点头,把日记放回箱子里,拿起那个丝绒盒子。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他打开盒子——里面放著半块蝶形项炼,和他脖子上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镶嵌的宝石是淡紫色的。
“找到了!”赵蜂激动地拿起项炼,刚想递给江叔,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吱呀”一声——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来了!”江叔脸色骤变,一把夺过赵蜂手里的项炼,塞进他的口袋里,“快,我们从后门走!”
赵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叔拉著往阁楼的后门跑。阁楼的后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快跳下去,沿著小巷一直跑,別回头!”江叔把赵蜂推到阳台边,“我来挡住他们,你去找玄长老,记住,一定要在十五子时之前打开钢琴通道!”
“江叔,我不能丟下你!”赵蜂抓住江叔的手,不肯跳下去。
“別废话!”江叔的眼里满是坚定,“你是蝶云岛的希望,不能有事!快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老大,刚才我看到有人进了这家钟錶店,肯定是来拿项炼的!”
“搜!仔细搜!一定要找到那半块蝶魂链!”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昨晚追杀赵蜂的那个戴青铜蝶面的人!
江叔脸色一变,用力把赵蜂推下阳台:“快走!”
赵蜂从阳台跳下去,落在小巷的地面上,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台,江叔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拿著一把菜刀,对著楼下的人喊道:“你们这些暗蝶族的杂碎,想拿项炼,先过我这关!”
“江叔!”赵蜂大喊一声,想回去救江叔,可刚跑了两步,就听到楼上传来“啊”的一声——是江叔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知道江叔出事了,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回去只会白白送死。他咬了咬牙,转身沿著小巷拼命地跑,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心里暗暗发誓:
“江叔,你一定要没事,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赵蜂沿著小巷跑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半蝶魂链,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半块,心里满是愧疚和愤怒——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江叔,愤怒暗蝶族的残忍。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跑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街道上行人不多,两边是一些小商店。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玄长老,更不知道江叔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是那半块新找到的蝶魂链!他赶紧掏出项炼,只见淡紫色的宝石突然亮了起来,和他脖子上淡蓝色的宝石遥相呼应,发出蓝紫交织的光芒。
紧接著,项炼突然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慢慢朝著一个方向飞去。赵蜂愣了一下,赶紧跟上项炼——他知道,项炼是在给他指引方向,或许是在带他去找玄长老,或许是在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项炼飞得不快,刚好能让赵蜂跟上。他跟著项炼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座废弃的教堂前。教堂的大门是木製的,已经破旧不堪,上面的十字架歪歪斜斜的。项炼飞进教堂里,赵蜂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进去。
教堂里很昏暗,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五彩的光斑。教堂的正中央放著一个破旧的祭坛,祭坛上积满了灰尘。项炼飞到祭坛前,停了下来,淡紫色的宝石和淡蓝色的宝石同时亮了起来,照亮了祭坛后面的墙壁。
赵蜂走到祭坛前,发现墙壁上有一个蝶形的凹槽,和他脖子上的项炼形状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动,从脖子上解下那半块淡蓝色的项炼,又拿起那半块淡紫色的项炼,將两块项炼同时嵌入凹槽里——
“嗡!”
两块项炼一嵌入凹槽,墙壁突然震动起来,凹槽周围的石块慢慢移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著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刻著和钢琴上一样的蝶纹。
赵蜂打开木盒,里面放著一封信,还有一张地图。他拿起信,信的封面上写著“致吾孙赵蜂”,是外婆的字跡。他拆开信,里面写道:
“蜂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找到了另一半蝶魂链,也遇到了暗蝶族的追杀。江叔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会保护你,但暗蝶族势力强大,你一定要小心。
木盒里的地图,標註著通往蝶云岛的钢琴通道开启方法,还有玄长老的联繫方式。记住,钢琴通道只能在每月十五的子时开启,开启时需要用你的血滴在项炼上,唤醒项炼的力量,与钢琴共鸣。
蝶云岛现在危在旦夕,浮岛核心受损,岛屿即將下沉,暗蝶族虎视眈眈,只有你能拯救蝶云岛。你身上流著蝶皇的血脉,拥有操控钢琴和项炼的力量,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做到。
外婆在蝶云岛等你,等你带著蝶魂链回来,等你带领蝶云岛的子民重建家园。
永远爱你的外婆”
赵蜂看完信,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又拿起地图——地图上標註著江叔家地下室钢琴的位置,还有开启通道的步骤,旁边还写著玄长老的联繫方式,是一个奇怪的电话號码。
他掏出手机,按照地图上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餵?请问是哪位?”
“您是玄长老吗?”赵蜂激动地说。
“我是赵蜂,是蝶皇的外孙,我找到了另一半蝶魂链,可是江叔被暗蝶族的人抓走了,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赵蜂,我是玄长老。江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別著急,暗蝶族暂时不会伤害他,他们想要的是你和蝶魂链。你现在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
“我在城西的废弃教堂里。”赵蜂说。
“好,你在那里等著,不要乱跑,我的人会在半小时內赶到。”玄长老说,“记住,保护好蝶魂链,它是拯救蝶云岛的关键,也是你找到江叔的关键。”
掛了电话,赵蜂鬆了一口气。他走到祭坛前,看著墙壁上的蝶形凹槽,心里暗暗发誓:
“外婆,江叔,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玄长老,打开钢琴通道,回到蝶云岛,救出江叔,阻止暗蝶族的阴谋,保护好蝶云岛和人间!”
教堂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赵蜂走到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教堂门口,车窗降下,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对他说:“请问是赵蜂先生吗?玄长老派我来接您。”
赵蜂点点头,跟著男人上了车。汽车缓缓驶离废弃教堂,朝著未知的方向开去。赵蜂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心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冒险即將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