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翱翔于天空之时,俯瞰到的这片大陆之辽阔,不要说生于海洋地区,所见最大陆地便是天星岛的萧诧,就连自小生活在平原地区的段绯也惊叹不已。
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无数山脉、平原、河流、湖泊映入视野,城池做点缀,大地在云雾开合间若隐若现,如一幅缓缓铺开的太古画卷。
修仙上百年,虽说飞行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无论何时,从飘渺的云层中遥望大地,她总会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与壮阔交织之感。
“人界也太大了吧?单这一个大晋,只怕耗尽一生都走不完。”段绯不由发出感叹。
萧诧也道:“以往只知‘大地’二字,今日方见其‘大’。乱星海虽广阔,终究单调重复。此地,却是生机与造化层出不穷,厚重得让人羡慕。”
“听人家说上面还有灵界,仙界,数不清的界面有那么多没见过的美景,还有美食长生,我也好想长生啊!”
段绯一直觉得活个几百上千年,期间能够与他相伴,活得有滋有味便足够圆满,此时却出奇的嫉妒起韩立这个天定主角来。
萧诧莞尔一笑:“这么没出息,你想长生就为了吃和玩儿?”
“吃和玩儿不重要吗?没这两样活着多无趣啊!”段绯反问,“那你修炼到极致了,长生之后做什么?”
这把他问住了,他也没长生过,想了想说:“若真能超凡脱俗,挣出天地的束缚,到时候所思所想,肯定也与现在不一样了。
修行,不仅是追求力量增长,境界提升,更应得到眼界的开拓,心境的改变。
从只知自家洞府门前几亩灵田,到遨游青冥遍览江山,再到未来或许能元神出游,观照大千世界每一步,他们看到的“大地”都不再相同。
“那你还会爱我吗?”段绯追问。
“这我也不知。”萧诧偏过头,“等到真正勘破天地间的法则,说不定那时候我们心中已经没有“你我”这个概念,世俗的情感也将彻底湮灭。”
听他这么说,段绯反而对所谓的“窥得天道”望而却步。如果成就“大道”会让她泯灭人性,变成一个无情无欲,机器般的存在,她宁愿永远不要到达那个境界。
见她似乎闷闷不乐的,也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萧诧暗自懊恼,想说他对她的感情不会变,却发现爱这个字,还是做的比说的容易。
斟酌了好半天的词,他才道:“我只是往坏的方面猜测,并不是说真的会不、不爱,我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吗?若大道的尽头真要我忘记爱你,那这道不修也罢。
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字真是难得啊!段绯侧头看他,在他耳根发现一抹可疑的红,不由窃笑。
她从来不会过度内耗,当然不可能为这种事生气多久,只不过小小的郁闷一下,竟然能听到他的剖白,还真是意外之喜。
两道并列的遁光合为一道,萧诧将她抱在怀中:“担心这些做什么?结丹上面有元婴,元婴上面是化神,化神上面还有许多境界别说世上有没有长生这回事还是未知数,我们今后能不能成功破境都说不准,不要为不确定的事坏了心情。”
被他一哄,段绯心中那点怅然烟消云散,蹭了蹭他的颈窝:“又或许,真正的大道,是能容得下爱恨悲欢的呢?萧诧,我不是想长生,我想看遍世间万般美景,吃遍最好的东西,但更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听到最后那几个字,萧诧心中前所未有的柔软。
那几百年的黑暗,以及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刻骨之痛,直到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意无意想起来了,才发现累累伤痕早已被她治愈。
“至少有生之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斩钉截铁地说,“走到哪里算哪里,看到什么便是什么,若前方真是绝情境,我们便绕道而行。大路三千,岂知不是条条皆可证道?”
按那作者的设定,他本该早早湮灭在主角晋升路上,是她突然出现,改变了他被安排好的命运。
“从前或许不行,”萧诧眼中闪过一丝锐意,又很快被柔和取代,“但现在你和我在一起,总能辟出一条路来。”
遁光划破长空,留下淡淡的痕迹,又在风中迅速消散。
出了霜郡气候骤然转暖,从冰天雪地过渡到绿野山林,又飞过七八个郡,很快便靠近了晋京。
路线选正确了,他们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意外。
大晋元婴虽多,但面积太大,均分下来也没有到随处可见的地步,元婴修士仍然是被仰望的存在。萧诧直接外放元婴修士的气息,低阶修士见了便远远避开,无人敢靠近骚扰。
距离晋京只剩几万里时,路上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少一些。萧诧敛了气息,伪装成一个结丹修士,带着段绯不快不慢地飞行,碰到风景优美处,便停下来游山玩水。
信安郡临晋京北部,沾了都城的光,这也是大晋凡人最多的郡之一。
刚进入信安郡,他们便遇上一支从突兀过来贩马的商队,那些马匹高大神骏,油光水滑,拿到地球绝对是赛级名马。
段绯见惯了妖兽,乍一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动物,不免多看了几眼。萧诧索性买下两匹最好的,两人和凡人一样,骑着马慢慢往晋京方向过去。
途迳一片叫“栖霞岭”的小型山脉,略有灵气,风光怡人,便将马拴在山下,步行上山。
山间林木葱郁,秋霜将林叶染成绚烂的橘红与绛紫,果真不负“栖霞”之名。他们沿着一条清澈的山溪漫步,神识扫过四周,偶尔还能发现一株灵草。
段绯俯身摘取一棵星火莲时,萧诧忽然掠到她身边,将她一捞飞上天空。
“怎么了?”她惊了一下,刚问出来,便看到远处山林中有什么东西快速向这边冲了过来,呈摧枯拉朽之势,将一排树木带得东倒西歪。
“是妖兽吗?”
段绯放出神识看去,发现那竟是一匹金色的骏马。它一身长毛流光溢彩,额生独角,肋下长出两对羽翅,周身雷光缠绕,显然并非凡种。
此时它眼中满是惊恐与暴怒,不顾一切在森林中横冲直撞,惊起飞鸟无数。
追在后面的结丹修士是个面色焦黄的中年人,身着皮裘,形容颇为狼狈,灰头土脸,衣服上被雷电灼出几个窟窿。
他满脸焦虑,不停对金色飞马施放着法术,但不敢伤到它的样子,放出来的法术都以捕捉和安抚为目的。然而那马双眼通红,已然狂暴,这些法术并不奏效。
转眼间这马已经跑出了密林,没了障碍,它两对翅膀大展开,腾空而起,速度快如闪电,直直往萧诧和段绯这边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