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像烧红的圆饼,慢慢往地平线下滚,把云彩染成橘红、絳紫,最后连余暉都淡成了雾蒙蒙的粉。
还在继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永远是太昂贵的誓言,就像男人握不住也看不见的承诺。
客房中。
“顾奕,我说过,我没有征服不了的男人,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个死人。”
甜美女声响起。
“李寻欢成了冢中枯骨,你又在我的身边,我的目標都达成了,现在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顾奕手中一紧,敷衍道:“嗯嗯,你確实征服了我,我爱你。
之前是我占有欲太强,但现在想通了,与其考虑天长地久,不如在乎曾经拥有。”
林仙儿轻咬下唇,望著顾奕情动如水。
“这时的你才有点多情公子的样子,之前都对我爱答不理的”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情感上需要顾奕,还是满意於方才顾奕的表现。
不懂怜香惜玉,
更是深得她心。
顾奕却是微不可查的露出几丝厌烦。
接著他起身就要穿回衣物。
“你干什么去?”
顾奕眼皮一垂,挑了挑眉,“你说你爱我,但你知道爱是互相尊重吗?”
“我愿意给你留私人空间,不会多过问你的事,希望你也能一样,只有这样的爱情才能长久。
林仙儿坐在床上有些愣神。
这种话自己曾对许多男人说过,没想到今天竟从別人嘴里听了回来。
但林仙儿能搅动江湖,靠的不仅是那无暇的肉体,更多的是对江湖人心之把控。
方才顾奕的话自是哄不住她。
见顾奕离去,林仙儿眼神不禁隱晦一变。
“似乎记吃不记打啊,莫不是想成为第二个李寻欢?”
林仙儿语气冰冷,到最后甚至连目光都森然了起来!
原来皆是逢场作戏罢了
天不知何时已变成死灰色的穹苍,沉重得似已將压了下来。
保定府外,有家清静的客栈,晚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但客栈中仍旧坐满了旅客。
穿著大胆而又华丽的老板娘,正翘著腿坐在帐台,她的领口敞开,露出的白腻与门外飞雪一色。
那张姿色过人的脸上却满是烦闷,因为此时客栈的人实在太多了!
冬天的夜晚,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比自己房间还让人愜意的地方了,况且这个点,本就清净的客栈其实早该打烊休店。
而这家客栈之所以变得如此不清净,全因客栈中有位满面虬髯的大汉正在大口的吃肉喝酒。
这大汉有著与身型迥异的脸庞,那张脸是如此和善、忠诚,简直与那铁打般的胴体完全不衬。
但此时他正一边喝著酒,一边阴鷙的望向周围旅客。
燃灯的灯芯已將燃尽,黯淡的灯光使这半旧的客栈看来更森然,仿佛全无生气。
一股裹著冰碴的寒风,隨著两个身影踉蹌著跨进门。
就像是雪片般被风吹了进来。
这两人身上都披著鲜红的披风,头上戴著宽边的雪笠,两人几乎长得同样形状,同样高矮。
两人脚下的靴子踩在地上,瞬间留下两行沾著雪水的湿痕,客栈里的暖空气遇上他们身上的寒气,立刻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虽然看不到他们的面目,但这身出眾的轻功,夺目的打扮,客栈老板娘已不觉瞧得眼睛发直了。
走在前面的人抬手狠狠掸了掸肩头的雪,积雪簌簌落在地面,很快就被客栈的热气融成一小滩水。
他粗喘著气,目光扫过客栈大堂,径直往靠近火炉的空位走去。
后面的人则慢了半拍,先反手將木门拉上,挡住门外呼啸的风雪,才跟著上前。
靠著火炉,两人都摘去雪笠、围巾,露出了两张枯黄瘦削而又丑陋的脸。
他们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將眼睛都挤到耳朵旁边去了。
他们的身子也像是毒蛇,隨时隨地都在蠕动著,而且还黏而潮湿,叫人看了既不免害怕,又觉得噁心。
这两人长得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左面的人脸色苍白,右面的人脸色却黑如锅底。
他们动作缓慢,缓缓走到了虬髯大汉面前!
更加诡异的是,隨著两人出现,客栈內方才似乎各不相识的旅客,竟都同时站了起来!
那脸色苍白的人蛇忽然道:“我该叫你是梅盗还是铁传甲?”
他的声音尖锐、急促,而且还在不停地颤抖著,也就像是响尾蛇发出的声音。
那脸色黝黑的人蛇冷笑道:“不管是铁传甲还是梅盗,今夜他都走不出这家客栈!”
另一边,有位头上光禿禿,全无寸发的矮胖子脸色得意道:
“哈哈哈!而且我们还要把你身上的金丝甲给扒拉下来!”
笑声中,一个颧骨高耸、面如淡金、目光如睥睨鹰的独臂老人亦是上前围住了铁传甲。
他瞪了一眼无须无发的矮胖子,呵斥道:
“施耀先!金丝甲本就是我金狮鏢局之物,当是要物归原主!死要钱』是想真死不成?”
有位矮小、跛脚的老人阴沉劝说道,“查鏢头,先对付这铁传甲,他的铁布衫已臻化境,还有金丝甲傍身,点子算是扎手。”
黑蛇一样的男人不屑一笑,“外家功夫再强横,也挡不住我们碧血双蛇』的快剑!”
那白蛇瞟了眼跛脚老人,不屑一笑,“虞二拐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虞二拐子脸色已沉的出水,这时紫面二郎』孙逵与水桶腰的蔷薇夫人』也围到了桌边。
“他喝的酒里,有我下的毒。”
孙逵朝向几人说著自己的功绩,接著残忍一笑。
另一头,柜檯后的老板娘脸上则满是惊恐与不解,
客栈里的人不但都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看起来竟全是冲这汉子来的?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面对如此杀局?
虬髯大汉,也就是铁传甲,淡淡一瞥满屋杀意迷茫的眾人,抿嘴一笑。
“真不枉我传出这个消息,都来啦,都来齐了!”
“既然如此,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身上的金丝甲吧!”
说罢,他那双春水般的眸子已然变得狠厉,在阴森的客栈中,犹如升起的两团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