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源衍府内，中央灵湖畔。
林穆凡负手而立，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沉思良久。在他身后，九位同伴静静站立，等待着决定。
“一年了。”林穆凡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仙府中回荡，“外界一年，府中两千年。我们的伤势痊愈，功法补全，修为精进。是时候出去看看这个灵寰界了。”
穆清漪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凡哥哥，我们要去灵寰界闯荡了吗？”
叶梦龙上前一步:“主人，属下已将东澜海的基本情报整理完毕。我们现在所处，应是东澜海外围的‘荒芜海域’，这里灵气稀薄，修士罕至。但若往东飞行三万里，便可抵达‘碎星群岛’，那里有修士聚集的集市。”
林穆凡点头，却忽然问道:“梦龙，你当年在灵寰界时，烛龙一族可有什么仇家？”
叶梦龙苦笑:“仇家谈不上，但属下毕竟是支脉子弟，当年因血脉不纯受排挤。若被主脉之人认出，难免惹来麻烦。”
“其他人也一样。”林穆凡环视众人，“花枝、甲鳄是魔族，墨渊是墨麒麟，雷霄是碧眼金翅雷光鹰，元宝是大耳寻宝鼠，疾风是疾风狼，清漪有娲皇血脉，冥凌是幽冥魔猫——我们在下界或许显赫，但在这陌生的上界，过早暴露跟脚绝非明智之举。”
众人神色凝重，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墨渊忽然笑了:“主人，您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天元大陆游历时，曾用过的那门小术吗？”
林穆凡一怔，随即也笑了:“你是说《千幻灵诀》？”
“正是。”墨渊抬手在脸上一抹，只见他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转眼间竟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连气息都变得平平无奇，“当年属下与主人游历各方，便是用这法门改换容貌气息，省去了不少麻烦。”
叶梦龙看得眼睛一亮:“墨渊道友这门变化之术，倒是精妙。灵寰界有一门秘术叫《幻型大法》，功效与此十分类似，乃是一些散修和隐世家族常用的伪装手段。”
“《幻型大法》？”林穆凡心中一动，“你且说说看。”
叶梦龙回忆道:“《幻型大法》分三重境界：第一重‘改容’，可改变容貌体型；第二重‘换息’，能调整气息波动，甚至模拟不同种族、功法的特质；第三重‘化虚’，可暂时改变自身灵力属性，让修炼火系功法者施展出水系法术——当然，只是表象，威力会大打折扣。”
墨渊闻言，若有所思:“属下修炼的《千幻灵诀》也分三重：幻容、幻息、幻灵。听叶道友描述，这两门法术似乎同出一源？”
林穆凡当即道:“将两门法术的法诀都念出来，对比看看。”
一刻钟后。
灵湖边，众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果真同出一源！”叶梦龙惊叹，“《千幻灵诀》应当是《幻型大法》的简化版或残缺版。两者前三层的核心法诀有七成相似，但《幻型大法》多了十二处关键运转节点，变化更加精妙，持续时间也更长。”
冥凌仙子轻声道:“这么说来，当年创出《千幻灵诀》的前辈，可能接触过《幻型大法》的皮毛，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了简化。
“不管渊源如何，这《幻型大法》正是我们眼下所需。”林穆凡拍板决定，“叶梦龙，你将完整的《幻型大法》传授给大家。我们在仙府中修炼此术——反正府内时间流速快，外界半日，府内便是一个月，足够我们将前三重练至小成。”
“属下遵命。”
接下来的一个月，太虚源衍府内，众人开始了紧张的修炼。
《幻型大法》虽不算顶尖秘术，但毕竟是灵寰界的正统功法，修炼起来颇有门道。第一重“改容”相对简单，众人只用了三五日便掌握。但第二重“换息”就需要精细操控，尤其是要模拟出与自身完全不同的气息特质，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
林穆凡盘坐在静室中，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按照《幻型大法》的路线缓缓运转。随着法诀催动，他的面容开始模糊、变化——剑眉变得平和，鼻梁略微降低，嘴唇厚度增加，整张脸从原本的俊朗清逸，变成了一个相貌中上、但毫无特色的普通青年。
但这还不够。
他继续运转第二重“换息”。原本炼虚后期巅峰的磅礴气息，如潮水般收敛、压缩，最终稳定在化神初期的水准。更精妙的是，他将自身混沌之气的特质完全隐藏，模拟出普通的五行灵力气息——金木水火土五行均衡，正是最寻常的修士特征。
“成了。”林穆凡睁开眼，看向面前的铜镜。
镜中人陌生而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试着运转功法，灵力波动完全符合化神初期的水准，没有任何破绽。
静室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穆清漪推门而入，看到林穆凡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掩嘴轻笑:“凡哥哥，你这模样还真是普通。”
林穆凡笑道:“你也变一个我看看。”
，！
穆清漪点头，双手结印。只见她周身泛起七彩霞光——那是娲皇血脉的自然反应，但在《幻型大法》的压制下，霞光很快收敛。她的面容也开始变化:眉眼略微下垂，少了几分圣洁，多了几分温婉;身高降低半寸，体态更加纤细;最关键是气息，从化神中期压制到化神初期，娲皇特有的造化之气也被完全隐藏。
“如何？”穆清漪转了个圈。
林穆凡点头称赞:“很好，就算站在娲皇一族面前，他们也认不出你的血脉。”
两人走出静室，来到灵湖边的广场。其他人已经陆续到了。
叶梦龙的变化最大。他原本是烛龙化形，眉宇间自有龙族威严，双目开阖时常有日月虚影。此刻他却变成了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气息收敛到合体初期——既不会太弱让人轻视，也不会太强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他额间那道淡淡的龙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普通的火焰印记。
“主人，主母。”叶梦龙躬身行礼，声音也变得温和，“属下这模样，可还妥当？”
林穆凡满意点头:“甚好。花枝、甲鳄，你们呢？”
两位老魔相视一笑。
花枝老祖身形佝偻了几分，化作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满头银丝，手拄桃木杖。她将炼虚后期的魔气完全收敛，外显的修为只有化神中期——这是她刻意控制的结果，既符合“老仆”的身份，又不至于太弱。
甲鳄老祖则变成了一个黑脸老汉，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乍看像是个凡间的老农夫。他的魔甲巨鳄血脉被完美隐藏，气息朴实厚重。
墨渊、雷霄、疾风、元宝四人的变化相对简单。他们统一将修为压制到元婴后期，容貌调整到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衣着也换成了统一的青色劲装，看起来像是大家族中训练有素的护卫或伙计。
冥凌仙子最后现身。她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裙，换上一套淡青色的侍女服饰，长发简简单单绾在脑后，容貌变得清秀可人，气息柔和。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温顺的侍女，本体竟是凶名赫赫的幽冥魔猫。
“大家都很好。”林穆凡环视众人，心中满意，“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叶梦龙沉吟道:“主人，灵寰界势力错综复杂，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团体，难免引人怀疑。不如我们扮作隐世家族外出历练的子弟，这样既解释了我们为何对灵寰界不熟悉，也给了我们一个相对合理的来历。”
“隐世家族”林穆凡思索片刻，“可以。但家族名号、背景故事要编得圆满。”
众人围坐商议，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敲定了方案:
他们来自一个名为“云梦山穆家”的隐世家族。此家族世代隐居在某个小世界，近年来小世界灵气衰退，族长派出一支队伍前来灵寰界，一方面寻找新的灵地，另一方面也打算在灵寰界开设商号，为家族开辟新的财源。
人员安排如下:
“故事编好了，行头也得配得上。”林穆凡笑道，“我们总不能徒步赶路。”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太虚源衍府的藏宝楼。
这座藏宝楼收纳了林穆凡这些年来收集的诸多宝物，从下界的法器到魔界的魔器，种类繁多。很快，他在角落发现了一艘飞舟。
此舟长约三十丈，通体呈暗青色，样式古朴，乍看平平无奇。但林穆凡知道它的底细——这是当年在下界时，从一个炼虚老怪的遗产中得来的“青鸾舟”。虽然名字好听，实际上只是用青铁木打造的中品飞行法宝，速度不快，防御一般，唯一的优点是体积大、乘坐舒适，而且能耗极低。
“就它了。”林穆凡将飞舟取出。
灵湖上空，一艘暗青色的飞舟缓缓落下。舟身有些许磨损痕迹，船舷上刻着简单的避风阵纹，看起来像是使用了多年的旧物。
“这”叶梦龙有些迟疑，“主人，此舟似乎略显寒酸？”
“要的就是寒酸。”林穆凡解释道，“我们扮作的是灵气衰退的小世界家族，若拿出太好的飞舟，反而惹人生疑。这青鸾舟正好，看起来用了多年，符合‘家族传承之物’的身份。”
众人恍然。
登上飞舟，内部空间倒是宽敞。船舱分三层:上层是林穆凡和穆清漪的居所；中层是叶梦龙和两位老仆的房间；下层则是四个“伙计”和侍女的住处。船舱中央还有个不大的厅堂，可用于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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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穆凡又取出一些下界带来的普通材料——百年铁木、低阶矿石、常见的灵草等，分门别类堆放在货舱中。
“这些就当作我们准备贩卖的货物。”他说道，“虽然不值钱，但胜在种类繁多，符合小家族试探性经营的特点。”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日清晨，众人齐聚飞舟甲板。
林穆凡最后看了一眼太虚源衍府内的景象——灵湖波光，道树参天，百山绵延。然后他抬手一招，天师铜钱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掌心，仙府入口缓缓闭合。
“该走了。”
他注入灵力，青鸾舟缓缓升空，穿过仙府的出口光门。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变。
荒芜海域，无名小岛。
青鸾舟出现在岛屿上空，下方是蔚蓝的海面和零星的礁石。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天地间灵气虽然稀薄，却比下界要精纯许多。
林穆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寰界完整的天地法则。这里的空间更加稳固，灵气流动更加有序，连阳光都似乎比下界明亮几分。
“果然是一方完整的世界。”他喃喃道。
叶梦龙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主人，往东三万里是碎星群岛。以青鸾舟的速度，若全速飞行，约需十日。但我们既然扮作游历的家族，不妨慢些走，沿途也可观察海域情况。”
“正合我意。”林穆凡点头，“我们不急，慢慢走。”
青鸾舟调转方向，朝着东方缓缓飞去。
舟行海上，日升月落。
最初的几日，海域荒凉至极，除了偶尔跃出水面的低阶海兽，不见任何修士踪迹。众人轮流操控飞舟，其余时间或在舱内修炼，或在甲板观景。
林穆凡站在船头，目视远方。他的神识悄然展开，覆盖方圆千里——这是炼虚修士的极限范围，但在灵寰界，他不敢完全展开，只维持在化神初期的水准。
即便如此，他也感知到了许多有趣的现象。
海面下，有灵脉的雏形在缓慢孕育；空气中，五行灵气的分布比下界均匀得多；甚至在天穹极高处，他能隐约感受到某种宏大的法则网络——那是维持整个世界运转的根基。
“完整的世界，果然不一样。”林穆凡心中感慨。
穆清漪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灵茶:“大哥，想什么呢？”
林穆凡接过茶盏，会意一笑——已经开始进入角色了。“在想这个世界的构成。”他说道，“小妹，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法则很有序？”
穆清漪细细感应，点头道:“确实。在下界时，天地法则像是破碎的镜子，处处是裂痕。但这里，一切都很完整、很和谐。”
两人正说着，叶梦龙从舱内走出，神色略显凝重。
“叶师傅，怎么了？”林穆凡问道。
叶梦龙指着前方:“再有半日，我们就将离开荒芜海域，进入‘浅海区’。那里开始会有零星的海岛，也可能遇到其他修士。属下建议，从现在起，大家要完全进入角色。”
林穆凡正色道:“有理。传话下去，所有人注意言行，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是。”
命令传达后，飞舟上的气氛为之一变。
花枝老祖——现在是花姥姥，搬了把藤椅坐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针线，真就像个慈祥的老仆在缝补衣物。甲鳄老祖——贾老伯，则在船舷边检查阵纹，时不时敲打两下，嘴里嘟囔着“这老船该修修了”。
墨渊等四个“伙计”在甲板上演练一套普通的合击阵法，招式朴实，威力控制在元婴水准。冥凌仙子在厨房准备灵食，烟火气十足。
林穆凡和穆清漪坐在厅堂中，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海图——这是叶梦龙凭记忆绘制的，标注了东澜海的大致方位。
“大少爷，三小姐。”叶梦龙以客卿的身份恭敬道，“按这速度，我们明日午后可抵达‘月牙岛’。那是碎星群岛外围的小岛，常有散修落脚，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穆清漪温声道:“叶师傅安排便是。我们初来乍到，一切小心为上。”
林穆凡扮演的穆大少爷则显得有些纨绔，把玩着一枚下品灵石，漫不经心道:“听说灵寰界物产丰富，咱们带的这些破烂，怕是不好卖啊。”
叶梦龙配合地苦笑:“大少爷说的是。不过家族让咱们先试试水，亏了也无妨，关键是摸清门路。”
这番对话若被外人听去，妥妥是一个没落家族子弟带着老弱妇孺出来闯荡的形象。
半日很快过去。
黄昏时分，远方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那是一座弯月形的小岛，岛上山林苍翠，隐约可见几处建筑。更关键的是，岛上有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是修士活动的痕迹。
“月牙岛到了。”叶梦龙低声道。
青鸾舟缓缓降速，朝着岛屿东侧的一处天然港湾驶去。
港湾内已经停泊了三四艘飞舟，大小不一，最大的那艘有五十余丈，通体赤红，船头雕着狰狞的鲨鱼头；最小的只有七八丈，看起来破破烂烂。
林穆凡的青鸾舟停在最外侧，既不显眼，也不寒碜。
舟刚停稳，便有一个炼气期的少年跑过来，恭敬道:“前辈是第一次来月牙岛吧？需要引路还是补给？”
叶梦龙扔过去一块下品灵石:“找个熟悉情况的，给我们说说岛上的规矩。”
少年接过灵石，眼睛一亮:“好嘞！前辈稍等，我这就去找王老伯，他在这岛上住了三十年，什么都知道！”
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林穆凡与叶梦龙对视一眼。
灵寰界的征程，从这座小小的月牙岛，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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