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钟声七响。
天星岛西侧的“演武峰”上，九座白玉擂台早已布置妥当。擂台呈九宫格排列，每座擂台皆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九尺，四周有半透明的防护光幕笼罩——那是元婴级防御阵法，可挡化神初期全力一击。
擂台外围，是环形的观战席，此刻已坐满了修士。粗略一看，怕是有万人之众。喧哗声如潮水般涌起，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盛会氛围。
林穆凡一行来得不早不晚，在观战席中段寻了处视野尚可的位置坐下。花姥姥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软垫，仔细铺在石凳上:“少爷，小姐，石凳寒凉，垫着坐舒服些。”
冥凌则取出茶具，开始烧水泡茶，动作娴熟，真像个贴心的侍女。
周围修士见他们这番做派，有的面露羡慕，有的则暗自撇嘴——这等讲究，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不过当感应到叶梦龙合体初期的气息时，那些撇嘴的修士立刻收敛了神色。
“论道台辰时三刻开始。”叶梦龙看了眼天色，低声道，“分金丹、元婴两组，每组九座擂台同时进行。规则很简单:登台守擂，连胜三场者可获奖励。禁杀、禁废修为、禁用一次性大威力符箓或毒物。点到为止，认输即止。”
疾风眼睛发亮:“连胜三场有什么奖励？”
叶梦龙取出身份令牌，神识探入，读取了今日更新的信息:“金丹组连胜三场，奖三品丹药一瓶、下品灵石三百、四海商会‘青铜贵宾令’一枚。元婴组连胜三场，奖四品丹药一瓶、中品灵石三十块、四海商会‘白银贵宾令’一枚。”
元宝掰着手指头算:“中品灵石三十块，等于三千下品灵石乖乖，这奖励够丰厚的！”
雷霄冷哼一声:“这点东西，也值得拼命？”
墨渊憨笑道:“对咱们不算什么，但对散修和小宗门弟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资源。”
正说着，演武峰顶的钟楼传来悠长钟声，连响三下。
辰时三刻到。
九座擂台上空，同时浮现出金色文字:左三座为“金丹组”，右三座为“元婴组”，中间三座则是“特殊组”——专门为有特殊手段或传承的修士准备。
一名身穿天海盟长老服饰的白须老者飞身落于中央擂台，朗声道:“星海盛会论道台，今日开擂！规矩想必诸位都已知晓，老夫只强调一点:修行不易，切磋为主。若有恶意伤人或违反禁令者，取消资格，逐出天星岛！现在——开擂！”
话音落下，九座擂台的光幕同时转为淡蓝色，表示可以登台。
几乎是瞬间，九道身影从观战席各处飞身而起，各自落在一座擂台上。有青年剑修，有中年刀客，有白发老妪，也有貌美女修修为从金丹初期到元婴中期不等。
“打起来！打起来！”观战席上有人起哄。
擂台上的修士也不含糊，互相通名后，便直接动手。
林穆凡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左侧的金丹组擂台上。
守擂的是个身穿碧蓝长袍的年轻剑修，约莫二十五六岁，金丹中期修为。他手中长剑泛着水光，剑法施展间如潮水涌动，连绵不绝。对手是个使双锤的壮汉，力道刚猛，每一锤都砸得擂台震颤，但始终破不开剑修的防御。
“这是天海盟的‘碧涛剑法’。”叶梦龙传音道，“以柔克刚，擅长持久战。那剑修虽然修为稍弱，但对剑法的理解很深，已得其中三味。”
果然，五十招后，壮汉灵力不继，攻势渐缓。剑修抓住机会，一剑点中他手腕，双锤脱手飞出。
“承让。”剑修收剑拱手。
壮汉苦笑抱拳，下台离去。
第一场，碧涛剑修胜。
紧接着第二人登台，是个使鞭的女修。鞭法诡谲，专攻下盘。但剑修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百招后再次胜出。
连胜两场，观战席上响起喝彩声。
但第三场，登台的是个面色阴鸷的黑袍修士，金丹后期修为。他不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掌风带着腥臭之气。
“毒功？”林穆凡皱眉。
黑袍修士一上台就抢攻，掌风如暴雨般倾泻。剑修不敢硬接，只能以剑法周旋。但擂台空间有限，渐渐被逼到角落。
“要输。”疾风判断道。
然而就在此时，剑修忽然剑势一变。原本如潮水般连绵的剑法，忽然变得狂暴如怒涛！一剑刺出，竟发出海啸般的轰鸣！
黑袍修士脸色大变，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只能硬接。
砰！
掌剑相交，黑袍修士倒飞出去，撞在防护光幕上，喷出一口黑血。
“你你隐藏了实力！”他惊怒道。
剑修收剑，淡淡道:“碧涛剑法第三重‘怒涛式’，本就该在绝境中爆发。道友，承让。”
三连胜！
观战席掌声雷动。那天海盟长老飞身落下，将奖励交给剑修，又宣布:“金丹组一号擂台，碧涛剑传人苏海，三连胜！可晋级明日复赛，也可选择继续守擂，每多胜一场，奖励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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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接过奖励，略一犹豫，摇头道:“晚辈灵力消耗过半，愿明日再战。”
他下台后，立刻有新的修士登台，新一轮守擂开始。
林穆凡看得仔细。
这碧涛剑法，在下界也有类似的水系剑术，但远没有这般系统完整。从第一重的“柔水式”到第三重的“怒涛式”，层层递进，显然经过无数代人的打磨完善。
“灵寰界的功法传承，确实比下界完整。”他心中暗忖。
再看其他擂台。
元婴组那边，战斗更加激烈。一名万妖宫的“金翅鹏族”修士，背生金色羽翼，速度之快，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他的对手是个持盾的体修，防御力惊人，但在绝对速度面前，只能被动挨打。三十招后，体修认输。
“好快的速度！”疾风眼中放光，“比我的《追风逐日诀》全力施展还要快上三分！”
叶梦龙点头:“金翅鹏族本就以速度着称。不过此族弱点也明显——攻击力不足。你看他刚才攻击那体修数十次，都没能破防，最后还是靠消耗取胜。”
果然，那金翅鹏族修士虽然连胜两场，但第三场遇到个擅长范围法术的修士，被逼得无处闪躲，最终落败。
特殊组的擂台更有意思。
一个看似只有筑基期的瘦小少年，上台后竟然召唤出三具金丹期的傀儡！傀儡配合精妙，将一名金丹巅峰的刀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个女修，手持一柄奇特的乐器，弹奏间音波化作实质攻击，防不胜防。
还有一个老者，布下简易阵法，在擂台上形成迷幻空间，对手连他在哪都找不到，只能认输。
“灵寰界的修行体系，确实百花齐放。”穆清漪轻声道，“不像下界，大多只重修为，手段单一。”
林穆凡点头:“这是好事。手段越多，应对不同情况的能力就越强。”
正观战间，雷霄忽然“咦”了一声。
他指着元婴组三号擂台:“那人刀法有点意思。”
众人看去。擂台上站着个身穿灰衣的独臂刀客，面容普通，修为在元婴中期。他的刀很普通，只是下品法宝级别。但刀法诡谲莫测。
此刻与他对战的，是个使双剑的年轻修士。双剑如蛟龙出海，攻势凌厉。但独臂刀客只守不攻，刀光如雾似幻，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攻击。
三十招后，独臂刀客忽然刀势一变。
刀光不再虚幻，而是凝成一线，如毒蛇吐信，直刺双剑修士咽喉！
快！准！狠！
双剑修士大惊，急忙回剑格挡。但刀光在半途诡异地一折，改刺为削，划过他右腕。
当啷！右剑脱手。
“承让。”独臂刀客收刀。
双剑修士脸色铁青，捡起剑下台。
第二场，上台的是个持枪大汉。枪法大开大合，威势惊人。但独臂刀客依旧不硬拼，游走周旋，待大汉一枪刺老，忽然欺身近前，刀背拍在他后颈。
大汉晕晕乎乎倒地。
两连胜！
观战席上议论纷纷:
“这刀客什么来历？从未见过。”
“刀法好生诡异，似有上古‘幻影刀’的影子。”
“独臂还能有这等实力，不简单”
第三场，上台的是个女修，手持玉笛。她并不进攻，只吹奏笛曲。笛声悠扬，却暗藏杀机——音波化作无形刀刃，从四面八方袭向独臂刀客。
独臂刀客终于动了真格。
他双目微闭，单手持刀竖于身前。刀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嗡鸣与笛声碰撞，竟将音波刀刃一一震碎！
十息后，女修笛声渐乱，脸色发白。
独臂刀客睁眼，一刀斩出！
这一刀，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快与利。刀光如电，瞬间斩至女修面门，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女修笛声戛然而止，额头渗出冷汗。
“我认输。”
三连胜！
天海盟长老落下，宣布奖励。独臂刀客接过，同样选择明日再战。
“这刀法”林穆凡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看似诡谲，实则返璞归真。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而且”
他顿了顿:“此人身上有杀气。不是擂台切磋养成的杀气，是真正杀过很多人、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那种。”
叶梦龙点头:“主人眼光毒辣。此人应是散修，而且常年在外搏杀。他的刀法，是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与宗门弟子那种按部就班的修炼完全不同。”
雷霄握了握拳，眼中战意燃烧:“真想跟他打一场。”
“忍住。”叶梦龙按住他肩膀，“咱们现在不宜暴露实力。”
墨渊忽然道:“你们看，那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演武峰东侧有座三层高的观战楼，楼顶栏杆处站着个黑袍老者，正望向他们这边。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却异常明亮，修为感应不出深浅。
“合体期。”叶梦龙低声道，“而且至少中期。”
那老者见他们看来，不仅不避，反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下楼，消失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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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方势力的人？不会是血煞宗请来想找麻烦的吧？”穆清漪猜测。
“有可能。”林穆凡沉吟，“但不必理会。若他真想接触，自会找上门。”
论道台的比试继续进行。
一个上午，九座擂台换了数十拨守擂者。有人连胜，有人连败，有人展现惊人天赋，有人暴露出致命弱点。
林穆凡看得津津有味。通过观战，他对灵寰界修士的实力有了大致判断:
金丹期修士，普遍比下界同阶强三成左右，功法更系统，战斗经验更丰富。
元婴期修士，强在手段多样，法宝精良，但根基扎实程度与下界顶尖元婴相差不大——这可能是因为灵寰界灵气充裕，提升修为更容易，反而少了在下界那种艰难环境中磨砺出的韧性。
至于化神期今日没有化神修士登台。到了这个层次，大多自重身份，不会轻易在公开场合与人切磋。
午时，钟声响起，论道台休战一个时辰。
众人离开演武峰，在附近找了个茶楼歇脚。茶楼里坐满了观战的修士，都在讨论上午的比试。
“那个碧涛剑传人，剑法当真了得！听说他才二十八岁，有望五十岁前结婴！”
“金翅鹏族的速度也太变态了，同阶谁能追上？”
“最诡异的还是那个独臂刀客，刀法简直不像人间武学”
正听着，邻桌几个修士的对话引起了林穆凡的注意。
“听说没？天海盟内部消息，昨天易宝大会上，有人和血煞宗少宗主起了冲突。”
“血厉？那个纨绔？他又惹事了？”
“这次踢到铁板了。对方是个化神期修士，来自什么云梦山穆家。血厉被吓得屁滚尿流，回去找他爹告状，结果血屠一听对方是化神，愣是没敢去找场子。”
“化神？那血屠确实不敢。他才元婴巅峰，上去不是送死？”
“不过听说血屠私下放话，等盛会结束，出了天星岛，要那穆家好看”
林穆凡面色不变，继续喝茶。
叶梦龙传音道:“主人，要不要”
“不必。”林穆凡淡淡道，“跳梁小丑罢了。他若真敢来，送他上路便是。”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钱执事走了上来，一眼看到林穆凡一行，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穆公子，诸位，巧啊！钱某正找你们呢。”
“钱执事有事？”林穆凡抬了抬眼。
钱执事坐下，压低声音:“两件事。第一，血屠那边，钱某已经打过招呼，他答应不在天星岛内找麻烦。但出了岛钱某就无能为力了。”
“第二件呢？”
“第二，”钱执事神色郑重了几分，“明日论道台复赛，天海盟、万妖宫、四海商会三方会派出代表观战。若表现优异，有可能被这些大势力看中，招揽为客卿或弟子。”
他看着林穆凡，试探道:“穆公子身边这几位护卫，实力不俗，何不让他们登台一试？若是能被天海盟看中，血屠自然不敢再找麻烦。”
林穆凡似笑非笑:“钱执事对我们，倒是上心。”
“应该的，应该的。”钱执事干笑，“四海商会向来重视与各方势力的关系。穆家初来乍到，若能傍上天海盟这棵大树，以后在星罗群岛就好办事了。”
“再说吧。”林穆凡不置可否。
钱执事又寒暄几句，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叶梦龙才道:“此人一再怂恿咱们与天海盟接触，不知是何用意。”
“无非几种可能。”林穆凡分析，“其一，他真是为咱们着想；其二，他想通过咱们搭上天海盟，谋取私利；其三他是受人之托，来试探咱们的底细。”
他顿了顿:“不过无所谓。明日论道台，墨渊你们四个可以上去玩玩——不用暴露真实实力，拿出元婴后期该有的水准就行。一方面，看看灵寰界同阶修士的深浅；另一方面，也看看哪些势力会对咱们感兴趣。”
“是！”墨渊四人齐声应道。
午后，论道台继续。
又看了几场比试后，林穆凡忽然心中一动，看向特殊组擂台。
此刻守擂的，是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修，面容清丽，修为在金丹后期。她的战斗方式很奇特——不主动进攻，只在对手攻来时，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绿色的光华。那光华有治愈之效，对手的攻击落在上面，威力会削弱三成。
更奇特的是，她偶尔会轻喝一声，声音如清泉流淌。被那声音笼罩的对手，会动作迟缓，灵力运转滞涩。
“这是造化之气的粗浅运用？”穆清漪惊讶道。
林穆凡仔细观察，摇头:“不完全是。她的力量中确实有一丝造化之气的影子，但很微弱，而且运用方式很粗糙，像是某种残缺的传承。”
那女修连胜两场后，第三场遇到个火系法修。熊熊烈焰笼罩擂台，克制她的木系治愈能力。苦战百招后，女修败下阵来。
她下台时，朝观战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坐着几个同样穿月白服饰的修士，应该是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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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能感应到她的血脉吗？”林穆凡问。
穆清漪闭目片刻，睁开眼:“很微弱，但确实有娲皇一系的痕迹。不过血脉稀薄，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正说着，那女修的同门中站起个中年女修，朝她招了招手，低声说了些什么。女修点头，随着同门离去。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冥凌问。
林穆凡摇头:“不必。若真有渊源，日后自会再遇。”
夕阳西下，论道台第一日的比试落下帷幕。
九座擂台，共产生二十七位三连胜者。其中金丹组九人，元婴组九人，特殊组九人。这些人将晋级明日的复赛。
回住处的路上，众人仍在讨论今日所见。
“灵寰界的修士，手段确实丰富。”疾风感慨，“光是今日见到的，就有剑修、刀客、体修、法修、音修、阵修、傀儡师、毒修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特殊传承。”
“但根基不够扎实。”雷霄一针见血，“你看那个金翅鹏族的，速度是快，但灵力虚浮，若是生死搏杀，我三招就能拿下他。”
墨渊憨笑道:“也不能一概而论。那个独臂刀客，根基就很扎实。还有碧涛剑传人，剑法修为俱佳。”
叶梦龙总结道:“整体而言，灵寰界修士的平均水平高于下界，但顶尖层次未必。毕竟下界环境艰苦，能在那种环境下崛起的，都是真正的人杰。”
林穆凡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渐渐有数。
灵寰界，是一个完整、繁荣、但也安逸的世界。这里的修士有更好的条件，更系统的传承，但也少了生死搏杀中的磨砺。
下界，是残缺、艰难、但充满活力的世界。那里的修士资源匮乏，传承残缺，却也因此磨砺出坚韧不拔的心性和扎实无比的根基。
两者各有优劣。
而他们这些从下界来的，既拥有下界磨砺出的根基，又能在灵寰界补全传承、获取资源这是优势。
“明日，墨渊你们四个上台。”林穆凡忽然道，“不用隐藏太多，拿出七成实力即可。让灵寰界的修士看看，咱们下界来的，是什么水准。”
四人眼睛一亮:“是！”
夜色渐深。
林穆凡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天星岛的夜空格外璀璨，九岛上的灯火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明日，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而暗中的眼睛，想必也在等待他们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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