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
那不是属于活物的目光,不是怪物的饥渴,不是异常的扭曲。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剥离了所有杂质和偶然性的……存在本身投来的注视。
如同高维生物在观察培养皿里细菌的挣扎,如同程序员在审视代码中一个意外出现的bug。
冰冷。精确。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理解”。
祁淮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存在本质的警报——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这个副本当前层级的规则限制,注意到了他。
不,不是注意到“祁淮之”。
是注意到了他口袋里那枚正在脉动红光的密钥,以及……密钥与他这个“异常样本”之间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共振。
“母亲!”小宇的尖叫声打破了那致命的凝视带来的僵直。
男孩瘦小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他不再使用那些无形的“能力”,而是像一颗小炮弹般撞向祁淮之,将他从杂物堆上狠狠撞开!
几乎就在同时!
“嗤——!”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如发丝的银白色光线,从闸门缝隙外射入,精准地击中了祁淮之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那片区域的空气、杂物、乃至下方一小块地板,如同被最锋利的宇宙弦划过,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是熔化,不是气化,是概念层面的抹除。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空洞,仿佛那里从来就不该存在任何物质。
祁淮之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但他立刻翻滚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空洞,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是什么攻击?!这绝不是这个层级副本的怪物该有的能力!
“权限干涉……直接调用底层规则进行‘删除’?”吴薇的声音在颤抖,她也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那个‘医生’……他是什么东西?!”
闸门外,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医生”依旧站在那里,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丝毫未变,只是眼神里的“兴趣”似乎更浓了一些。他手里的黑色小盒子嗡嗡声变得更加急促。
他似乎对一击未中并不在意,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测试。
“检测到高优先级异常样本协同体。”冰冷平板的合成音,这次直接从那“医生”的方向传来,不是广播,而是定向传递到他们脑海,“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提升至‘收容优先-清除次级’。”
“启动‘手术刀协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两侧那些从门内涌出的、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它们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术刀”正在它们体内进行着疯狂的切割和重组!
血肉翻飞,骨骼错位!一些弱小的怪物直接爆成一团血雾,而另一些更强壮的,则在剧痛和某种强制命令下,被“改造”成了更具针对性、更高效杀戮形态的东西——
四肢着地、关节反曲、口器裂开至耳根、爪牙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猎犬形态;或是身体膨胀、皮肤硬化、挥舞着由自身骨骼变异而成的骨刃的屠夫形态……
它们原本混乱的、充满个体恶意的眼神,被统一替换成了一种冰冷的、锁定的、只针对祁淮之三人的杀意!
更可怕的是,它们之间开始出现诡异的协同。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如同一个蜂巢意识操控下的军队,开始有组织地散开、包围、封堵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他在……‘格式化’这些怪物?把它们变成更高效的武器?”吴薇的声音带着绝望。这还怎么打?怪物不仅数量多,还被加强了,还被统一指挥了!
小宇挡在祁淮之和吴薇身前,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熊熊的、近乎实质的怒火。但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死死盯着闸门外的“医生”,小脸上满是警惕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母亲,”小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那个‘盒子’……在干扰我。它让周围的‘规则’变得很‘硬’,很‘粘’。我的力量……不好用了。强行用,可能会被‘抓住’痕迹。”
他被克制了?那个黑色小盒子,是专门针对小宇这种“高阶异常”的反制装置?
祁淮之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绝境。绝对的绝境。前后闸门即将彻底落下封死,左右是被强化的怪物军团,头顶的通风口是唯一出路但已被那恐怖的银光封堵,而外面还有一个能调用底层规则、明显拥有更高权限的“医生”虎视眈眈。
凡人之躯,如何对抗这种层级的敌人?
靠小宇?小宇似乎被限制了。
靠吴薇?她的消防斧对付普通怪物都吃力。
靠自己?祁淮之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已经腐蚀、在刚才撞击中差点脱手的手术刀。
记忆里没有应对这种局面的方法。身体的本能……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咆哮,但被某种厚重的、坚固的“壳”死死锁住,无法释放。
那是什么?是力量吗?是被封印的……什么东西?
圣母病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再次翻涌——看着那些被强行改造、痛苦嘶鸣的怪物曾经也是受害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明明忌惮却寸步不让的小宇,看着脸色惨白但依旧紧握斧头、准备死战的吴薇……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撕裂胸膛的保护欲和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冲撞着理性的堤坝!
保护他们!
结束这一切!
治好这座该死的医院!让所有痛苦都停止!
这念头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他理应拥有这样的力量!理应做到这些!
就在这情绪达到顶峰的瞬间——
“嗡——!”
他怀里的《实习医生手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到几乎要烫伤皮肤的高温!不是红色警报的那种热,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暗金色光芒!
同时,他口袋里的那枚“院长密钥”,也仿佛受到了共鸣,暗红色的宝石光芒骤然大盛,与手册的暗金光交织在一起!
两样东西居然在共鸣!
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冰冷而浩瀚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进了祁淮之的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指本质的“认知”!
【识别:底层权限波动——检测到‘异常神性碎片’活跃迹象。】
【来源:实习医生编号07(祁淮之)。】
【关联物品:院长密钥(a级)、实习医生手册(特殊绑定型)。】
【警告:神性泄露可能引发现实结构不稳定,并触发更高层级系统监控。】
【建议(自动执行):启动临时屏蔽力场,隔绝局部规则探知。时限:未知(依据神性泄露程度递减)。】
【提示:你获得了临时性的‘规则模糊’效果。你对当前副本规则的部分‘解释权’暂时提升。效果范围:以你为中心,半径十米。持续时间:未知。请谨慎使用。代价:未知。】
信息流冲刷而过,留下烙印般的认知。
祁淮之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普通人。
他体内封存着某种被称为“神性碎片”的东西。是自己遗留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因为极致的情绪和密钥、手册的共鸣,这道封印裂开了一丝缝隙,泄露出一丝力量,并引动了手册的某种保护机制,暂时为他争取到了一个狭窄的、不稳定的“优势领域”。
在这个半径十米的“规则模糊”领域内,他对规则有了一定的“解释权”。不再是完全被规则束缚的“玩家”,而是可以……一定程度上,重新定义局部规则?
但这力量是临时的,不稳定的,有代价的,而且会引来更可怕的注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前方的金属闸门,只剩下最后不到半米的缝隙!外面的“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冰川般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那是“意外”和“警惕”。
他再次抬起了手,黑色小盒子对准了闸门内,显然准备进行第二次、也可能是更彻底的攻击!
而那些被改造强化的怪物,已经完成了合围,如同潮水般扑了上来!腥风扑面,利爪破空!
“母亲!”小宇回头,黑洞般的眼睛里映出祁淮之此刻的状态——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不断扭曲波动的暗金色光晕,眼神深处,有什么冰冷而浩瀚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祁淮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握着手术刀的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他的目光,不再是看着某个具体的怪物,而是看向了这片空间本身,看向了那些无形的、束缚着一切、定义着“医院”、“怪物”、“攻击”、“死亡”的……规则之线。
在他此刻的“视野”中,世界变了。
不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无数交织的、闪烁着不同光泽和强度的“线”与“节点”构成的复杂网络。
那些怪物是网络上一些剧烈波动、扭曲污秽的“结节”;吴薇和小宇是相对稳定但受困的“光点”;闸门和墙壁是坚固的“屏障线”;而外面那个“医生”,则是一个散发着冰冷银白色光芒、与更深处庞大网络紧密连接的“高级节点”。
他手中的手术刀,那平凡、锈蚀、即将报废的金属片,在他的“注视”下,其存在的“概念”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偏移。
它不再仅仅是“一把用于切割生物组织的手术刀”。
在祁淮之此刻的“意志”和临时获取的“解释权”下,它的定义被强行覆盖、延伸——
它成为了“切断异常连接、剥离扭曲定义、进行概念层面‘清创’的手术刀”。
这个“定义”,被他“写入”了以他为中心的十米范围内,那暂时“模糊”的规则之中。
然后,他动了。
朝着扑来的怪物潮最密集的方向,朝着那无数扭曲“结节”汇聚之处,朝着那片区域规则最为混乱污浊的“核心点”,轻轻挥动了手术刀。
动作简单,如同外科医生在患者皮肤上划下第一刀。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玻璃出现第一道裂痕般的——
“嚓。”
声音响起的瞬间。
以刀尖划过的那条无形轨迹为起点,一道肉眼不可见、但存在于“规则层面”的“裂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最先接触到这道“规则裂痕”的几只怪物猎犬,它们的动作骤然僵直。
然后,它们身上那些被强行“改造”和“强化”的部分——反曲的关节、裂开的口器、金属化的爪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开始迅速消褪、还原!
不是被砍掉,而是构成这些“异常强化”的规则定义被强行切断和剥离了!
它们变回了原本扭曲、但相对“自然”的怪物形态,甚至更虚弱了一些。它们发出困惑而痛苦的呜咽,攻击动作瞬间瓦解,甚至因为形态突然改变而失去平衡,互相绊倒。
“裂痕”继续扩散。
它所过之处,怪物们身上那些明显的、与“医院实验”相关的“非自然扭曲特征”,都在被快速剥离!
有些怪物直接因为核心支撑被切断而瘫软崩溃,有些则退化为更原始、威胁更小的形态。
更重要的是,那道“裂痕”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那个“医生”通过黑色小盒子施加的“统一指挥”信号。怪物群之间的协同出现了混乱,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走!”祁淮之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空洞,仿佛刚才那一击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
他没有去看战果,而是转身,朝着头顶那个通风口——那道银光留下的空洞旁边——猛地跃起!
这一次,他的跳跃高度和力量远超常人,仿佛地心引力在他身上暂时减弱了!他单手抓住通风口边缘,手臂肌肉贲起,将自己和紧随其后被小宇推上来的吴薇一起拉了上去!
小宇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怪物群和闸门外脸色终于阴沉下来的“医生”,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然后轻盈地一跃,抓住祁淮之伸下的手,也被拉进了通风口。
“追。”
闸门外,“医生”终于收起了那标准的微笑,湛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丝……凝重?
“目标样本展现出超预期规则干涉能力。疑似‘神性污染’扩散。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优先级清除’。”
“申请调用‘净化协议’及‘现实锚定器’。”
“封锁整栋建筑。他们……逃不掉。”
他对着黑色小盒子低语,然后转身,白色的医生服在血色警报灯下拖出一道冰冷的残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而在他身后,那两道厚重的金属闸门,终于“轰隆”一声,彻底落下,将四楼走廊彻底封死。
只留下满地狼藉、形态混乱退化、茫然嘶吼的怪物,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道“规则裂痕”带来的、令人心悸的“空白”与“不协调感”。
——
通风管道内。
三人再次亡命奔逃。
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祁淮之冲在最前面,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握着手电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下,消耗的不仅仅是某种“能量”,更像是在直接燃烧他的精神,甚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吴薇紧跟其后,她看着祁淮之的背影,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刚才那一刀……那是什么?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那是……魔法?超能力?还是这个副本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机制?
小宇在最后,他一边爬,一边不时回头警惕后方。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比起祁淮之要好得多。他看着祁淮之的状态,黑洞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母亲,”小宇小声说,“你……不能再那样了。你的‘壳’裂开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们’会闻着味道找来的。而且,裂开的地方,会疼。很疼。”
祁淮之没有回答。他确实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洞的灼痛和虚弱感,仿佛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强行挖走了一小块。但他更在意的是小宇话里的意思。
“壳”?是指封印?“它们”?是指像外面那个“医生”一样的存在,还是指……系统本身?
“刚才那种力量……”吴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就是你说的……‘治疗’的力量?”
“是……也不是。”祁淮之喘息着回答,声音沙哑,“那是……更底层的东西。是‘修改规则’本身。但代价很大,而且……”他看了一眼小宇,“不完整,不稳定,会引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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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起刚才那种“视野”,那种操纵规则定义的感觉。强大,但也极其危险。就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了核弹发射按钮,根本不知道按下去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我们现在去哪?”吴薇问,“四楼被封了,那个‘医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去……最危险的地方。”祁淮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拿到了密钥,既然已经被盯上,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了。直接去院长室,或者核心试验区。那里……或许有答案,也有出路。”
“你知道路?”
祁淮之看向小宇。
小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院长室’大概在哪栋楼的顶层。但怎么过去……有很多‘锁’,还有很多‘守卫’。而且,现在警报响了,所有路可能都封死了。”
“总会有路的。”祁淮之说,“这座医院本身就在‘生病’,它的‘封锁’不可能完美无缺。就像那些维修通道,那些‘墙后面’的缝隙。”
他想起在倒影世界里看到的“小雅”,想起那些被困在异常状态中的存在。这座医院的“病”,造成了大量的“漏洞”和“夹缝”。而这些,或许就是他们的生路。
三人在管道中艰难穿行,不再向上,而是根据小宇模糊的指引,朝着建筑更深处、更核心的区域移动。
管道系统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有些区域积满污物,有些区域则异常干净,仿佛经常有东西通过。
他们能听到隔壁管道传来的各种诡异声响——窃窃私语、液体滴落、金属摩擦,甚至偶尔有沉重的呼吸声擦着管壁掠过。
祁淮之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虚弱和灼痛,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规则脉络”。在那种临时状态消退后,他无法再清晰“看见”那些线,但一种模糊的、直觉般的感知还在。
他能感觉到哪些区域的“规则”相对“宽松”或“扭曲”,哪些区域则“坚固”而“危险”。
依靠着这种模糊的感知和小宇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好几处明显有强大异常盘踞或规则陷阱的区域。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垂直管道口,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一股……极其淡薄的、却让人精神一振的、不同于医院任何区域的“清新”气息?像是消毒水,但又没有那么刺鼻,更像是某种高级实验室的洁净空气。
“下面……”小宇趴在洞口向下看,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味道不一样。很‘干净’,也很……‘空’。好像没什么‘活’的东西。但……有一种很大的‘机器’在转。”
“机器?”
“嗯。像心脏在跳,但很慢,很沉。感觉……在‘吃’东西。”小宇的描述总是带着孩童般的直白和诡异。
祁淮之和吴薇对视一眼。
“下去看看。”祁淮之做出了决定。这种“干净”和“空”,在处处污浊扭曲的医院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垂直管道有生锈的爬梯。三人小心翼翼地下爬。
越往下,那股“清新”的洁净空气味道越浓,甚至开始压过管道本身的霉味和医院的各种异味。温度也在下降,变得恒定而凉爽。
终于,他们来到了管道底部。这里有一个同样隐蔽的、被杂物半掩的出口栅栏。
祁淮之轻轻推开栅栏,探出头。
外面是一条纯白色的、光线明亮柔和的走廊。
走廊墙壁是光滑的、无缝的某种复合材料,地面是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天花板嵌着均匀的led灯带,光线充足但不刺眼。空气里除了洁净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与楼上那些破败、昏暗、血迹斑斑的走廊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高科技。洁净。井井有条。
但也……毫无生气。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银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边一个小小的电子屏,此刻大多黑着,少数几个闪烁着红色的“锁定”标志。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寂静无声。
“这里是……”吴薇压低声音,眼中充满警惕。这种过于“正常”和“高级”的环境,在这种地方,反而更让人不安。
“可能是……核心试验区?或者重要实验室区域?”祁淮之猜测。他注意到墙壁和地板都异常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甚至连使用磨损的痕迹都很少。
小宇也爬了出来,他站在走廊里,抱着兔子玩偶,小脸紧绷,黑洞般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里……很‘假’。”他说,“味道是‘调’出来的。墙是‘封’起来的。连‘规则’都……被‘修剪’过。很不舒服。”
“被修剪过的规则?”祁淮之心头一动。这意味着这里的规则更加“牢固”和“单一”,可能更不容易被扭曲,但也可能……更缺乏“漏洞”?
“密钥有反应吗?”吴薇问。
祁淮之拿出那个密封袋。里面的“院长密钥”依旧散发着脉动的红光,但比起在四楼时,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而且,他能感觉到,密钥与这个环境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仿佛“认证通过”般的共鸣感。
“它……认得这里。”祁淮之说,“也许,这里有它能打开的门。”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扇电子屏亮着绿色“就绪”字样的金属门上。这扇门位于走廊中段,看起来和其他的门没什么不同。
“去试试。”
三人走到那扇门前。门旁的电子屏感应到有人靠近,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字:
【请出示身份验证。】
祁淮之犹豫了一下,将密封袋里的密钥拿出,试着将它贴近卡槽。
“嘀。”
一声轻响。密钥上的暗红色宝石光芒流转,与扫描器发出一道微光对接。
电子屏上的字迹变化:
【检测到a级权限密钥。】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高级研究员。】
【请选择访问区域:1 主实验室 2 样本储藏库 3 数据核心 4 院长办公室(需二次验证)】
院长办公室!果然在这里!
祁淮之毫不犹豫,选择了“4”。
【选择确认。正在进行二次验证。】
生物特征?祁淮之皱眉。他怎么可能有这里高级研究员的生物特征?
但就在他思考对策时,他手中的密钥,再次发生了变化。
暗红色的宝石光芒骤然增强,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将祁淮之整个人笼罩在内!
光幕快速扫描过他的全身,尤其是眼睛和手指。
祁淮之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侵入扫描的不适感,但很快消失。
【生物特征扫描完成。】
【检测到权限密钥绑定者特征。】
【验证通过。】
【警告:检测到访问者生命体征与绑定记录存在偏差(轻微污染/异常感染迹象)。是否继续访问?】
“偏差”?是指他被小宇“绑定”?还是指他体内的“神性碎片”?或者两者都有?
祁淮之选择了“是”。
【警告已记录。访问许可授予。】
【请注意,您的所有活动将被记录并评估。】
【祝您工作愉快。】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滑开。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部电梯。
纯银色,内部宽敞,只有一个操作面板,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标注着——【顶层 - 院长办公室】。
电梯内光线明亮,一尘不染。
仿佛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或者……一个通往最终答案的入口。
祁淮之站在门口,看着这部寂静等待的电梯。
他知道,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能调用规则进行“删除”的“医生”,此刻很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甚至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身后的四楼,乃至整个医院,都因为密钥的移动而进入高度警戒。
而前方,是这座扭曲医院最核心、最神秘的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魂深处的虚弱和灼痛强行压下。
转头,看向小宇和吴薇。
“最后一段路了。”他说,“可能会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危险。你们……可以选择留下。”
吴薇握紧了斧头,尽管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但她摇了摇头:“留下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小宇则直接抓住了祁淮之的手,黑洞般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固执:“母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祁淮之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他率先,踏入了那部纯银色的电梯。
吴薇和小宇紧随其后。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关闭。
将外面那条洁净而死寂的白色走廊,彻底隔绝。
电梯内部,只有操作面板上那个唯一亮着的按钮,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祁淮之伸出手指,按了下去。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平稳而快速地向上升去。
载着他们,驶向这座“回声病院”的最顶层,驶向那最终的秘密,以及……那等待着他们的,不知是审判,还是解脱的终局。
电梯厢壁光滑如镜,映出他们三人苍白的脸。
寂静中,只有电梯上升时极其轻微的缆绳摩擦声,和各自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祁淮之看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代表楼层的虚拟数字。
5楼……6楼……7楼……
这座医院,从外面看明明只有五层。
但他们已经上升了超过七层的高度,而且还在继续。
空间折叠?还是说,这栋建筑内部的结构,早已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里,之前被倒影中“小女孩”黑色粘液侵蚀留下的暗红色印记,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进入这个洁净区域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边缘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烙印?或者,某种连接?
他尝试用指尖触碰,印记处传来轻微的刺痛和灼热感,仿佛在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呼应。
是“神性碎片”泄露的痕迹?还是被这个核心区域检测到的“污染”标志?
“母亲,”小宇忽然小声说,他靠近祁淮之,仰头看着他手背上的印记,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那个记号……在‘说话’。”
“说话?”
“嗯。很轻,很快。好像在……报告我们的位置。”小宇说着,伸出小手,似乎想碰触那个印记,但又犹豫地停住,“我能‘关’掉它,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可能会被立刻发现。”
祁淮之眼神一凛。追踪信标?是刚才密钥扫描时留下的?还是更早之前,在四楼被那个“医生”的目光锁定时就被标记了?
“暂时不用。”祁淮之做出判断,“既然已经被发现,关掉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触发更严厉的反制。我们加速。”
他话音刚落——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停了。
虚拟楼层数字定格在一个没有标识的符号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扭曲的、抽象的医院标志。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是预想中的豪华办公室。
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如同天文台穹顶般的空间。
穹顶是透明的,外面是虚假的、永恒黄昏般的暗红色天空,看不到太阳,只有弥漫的光晕。穹顶之下,空间极为空旷。
地板是某种深色的、光滑的木质材料,上面用银色的金属线条镶嵌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倒置的、与“院长密钥”上图案一模一样的十字架与蛇杖徽记。
整个空间没有墙壁,只有十二根粗大的、同样是深色木质、雕刻着繁复诡异浮雕的柱子,支撑着穹顶。
而在空间的中央,图案徽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把椅子。
一把高大、厚重、像是某种古老王座般的椅子,椅背高耸,材质非金非木,闪烁着暗沉的光泽。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带有复杂金色刺绣的长袍,样式古老,不像现代的服装。头发是银白色的,梳理得一丝不苟,披散在椅背上。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层面、存在层面的碾压感。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座医院意志的化身,是这片扭曲空间规则的源头。
在椅子旁边,静静地站立着两个人。
左边,是他们在四楼闸门外见过的那个金丝边眼镜“医生”,他此刻微微垂首,面无表情,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黑色的、嗡嗡作响的小盒子。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修女服、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仿佛在祈祷的老妇人。她的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电梯门打开的声响,似乎并没有惊动椅子上的身影。
但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医生”,抬起了头,冰川般的蓝眼睛看向祁淮之三人,尤其是在祁淮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身,对着椅子的方向,用平板无波的声音说道:
“院长,样本已带到。”
“编号07,实习医生祁淮之,及其异常伴随单位,编号未定。”
椅子上的身影,缓缓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磁性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陈年的钟磬,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开来:
“钥匙,带来了吗?”
声音直接响起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避无可避。
祁淮之握紧了口袋里的密钥,他能感觉到密钥正在发烫,与这个空间,与那把椅子上的存在,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踏入了这个最终的空间。
吴薇和小宇紧随其后。
穹顶之下,虚假的黄昏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的银色图案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像是古老书籍和药草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墓穴般的冰冷死寂。
祁淮之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医生”和“修女”,直视着那把高背椅,以及椅子上那个尚未转身的“院长”。
他知道,最终的对话,或者说,最终的审判,即将开始。
而他,必须从这“神明”般的院长手中,找到生路,找到真相。
以凡人之躯,对抗这副本的终极主宰。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手背上那灼热的印记。
体内那被封印的、冰冷而浩瀚的“神性碎片”,似乎在沉眠中,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如同神明,在漫长的黑夜中,即将睁开的……第一道眼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