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坳村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久违的、近乎透明的湛蓝。
曾经肆虐的风沙,仿佛在这片土地上暂时收敛了锋芒。
站在一处新近固定的沙丘顶端极目远眺,一幅震撼人心的画卷在广袤的大地上铺展开来。
十万亩新铺设的稻草方格沙障,如同给这片曾经流动的黄色海洋披上了一件巨大的金黄色网格铠甲。
方格整齐划一,横平竖直,裸露的沙地被牢牢锁在每一个一米见方的格子里。风过处,只能卷起些许微尘,再也无法掀起遮天蔽日的沙浪。
在这片金色的网格之中,点点新绿已然破土而出,那是新播种的沙柳,它们凭借着稻草方格创造的宝贵微环境,顽强地探出了头,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充满希望的光芒。
虽然植株尚小,但是那蓬勃的长势,已然宣告着生命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开始了逆袭。
工程总指挥,一位脸庞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的当地干部,用沙哑却充满激情的声音向视察的罗锦松等人汇报:“罗书记——”
“十万亩稻草方格,全部按期完工!”
“沙柳出苗率超过八成,长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照这个趋势,明年就能初步平茬,后年就能形成规模,咱们李家坳村,有希望了!”
他的声音在旷野中传开,带着沙哑,也带着无比的自豪。晓税宅 首发
成千上万的当地牧民、农民、干部,靠着国家协调来的、堆积如山的稻草,用最原始的双手和铁锹,硬是在这片被风沙蹂躏了千百年的土地上,创造了奇迹。
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清香和新翻泥土的气息,一种久违的、属于生命的活力,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复苏。
罗锦松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一株株稚嫩的沙柳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生命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是他播下的种子,在无数人汗水的浇灌下,终于开始生根发芽。
罗锦松也是感慨万千,拍着那位基层干部的肩膀,连声说好。
然而,就在这治沙初见成效、人心振奋的时刻,一个紧急消息如同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现场的喜悦气氛。
清泸市政府的通讯员骑着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现场,将一份加急文件交到了罗锦松手中。
罗锦松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锁住。
“怎么了,老罗?”李宝海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
罗锦松将文件递给杨术旺和李宝海,声音沉重:“清泸市粮食储备告急了。”
文件上清晰地列着数据:
由于持续大量地向武城市及周边几个同样遭受旱灾、白灾影响的贫困县调拨救济粮,同时还要保障滦河特区日益增长的城市人口和工业人口的口粮供应,清泸市的战略储备粮库,库存量已经降至安全线以下。
如果短期内没有新的粮源补充,不仅后续的救灾难以为继,连清泸市本地的粮食供应都可能出现波动。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掠过稻草方格,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也在诉说着无奈。
那位刚才还激情洋溢的北沙县干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他知道,清泸市为了支援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还有乌兰市想打秋风,武城市虎视眈眈。
李宝海叹息一声,又是焦急又是无奈,道:“这可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治沙刚有点起色,粮食这边又出问题了!”
罗锦松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再抬眼望向眼前这片初现生机的十万亩方格,以及更远处依旧望不到边的、等待治理的广袤沙地。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困境。
固沙的雄心,遭遇了粮食的现实壁垒。
这不仅仅是一个市的问题,更是快速发展与基础保障、局部治理与全局统筹之间矛盾的尖锐体现。北沙的生态恢复是一个长期过程,远水解不了近渴,无法立刻反哺粮食生产。
而国家的粮食调拨也有其全局考量,不可能无限度地倾斜。
李宝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异常坚定,道:“我们不能停下。”“
北沙的治理,关乎长远,关乎国土生态安全,这一步既然迈出去了,就绝不能后退。”
他转向李宝海道:“粮食的问题,我们回去办法。”
“清泸市的困难是现实的,我们必须解决。”
“但是,北沙的稻草方格和沙柳,一亩也不能荒废,一株也不能死!”
罗锦松担忧的道:“术旺搞工业可以,农业真的不行,都是些邪乎的招儿。”
李宝海则不这么认为,道:“邪乎怎么了,能解决问题就是妙招儿。”
“我在这里看着,免得那些人又来打秋风,你压不住他们。”
“你回去找术旺想办法。”
“嗯,你就说他想不出办法,我就先让他大舅断顿儿。”
李根柱在旁边缩缩脖子,暗道:市长这个小白脸儿太不讲理了吧,凭啥断我的顿儿,那可是我外甥支援我们的。
罗锦松笑着摇头道:“尽力吧。”
“他啊,也是忙得不可开胶,香江那边儿和那些国营大哥,都想把他敲骨吸髓呢。”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再难,还能有那三年难。”
他俩的话语,重新稳住了在场人员的心神。
每个人都知道,一个新的、或许比固沙本身更加棘手的难题,已经摆在了面前。
如何在保障粮食安全的前提下,继续推进这项伟大的生态工程?
考验杨术旺和整个滦河特区智慧的时刻,再次来临。金色的稻草方格在阳光下沉默延伸,而那新生的点点绿意,似乎在无声地催促着答案。
本来杨术旺想来北沙县的,听了户广智的劝,还是选择了留在滦州县。
盯着他的潜伏者太多了,能不以身涉险,还是不要得瑟了,上一次出行北沙县看似顺利,玉带山应对的轻描淡写。
实则不然,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小队全员阵亡,追踪小队也倒下一个,重伤一个,最后还是让两个很厉害的负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