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季百年安排手下的教官团队,给集训队员分组编队时,夏炎黄凑到他跟前。
“季老,委员会拟好的训练计划您看了吧。”
“看了,怎么?”季百年只顾着调整手背上全息操作面板的队伍参数,没注意到夏炎黄的表情。
“那您第一周就把他们扔进外太空,不合章程吧。”这位充当保姆角色的队伍后勤显得忧心忡忡。
他哪能不担心,人身安全保障书有他的署名和盖章,队员的安全工作全交到了他手上,要是队员有个闪失,他这仕途就算走到头了。
执行官瞎搞,作为参谋,他肯定要出来劝止。
不料季百年抬起头,斜了一眼:“不合章程?你们把我一个刚退休的老家伙喊回来,就为了训练一群毛头小子,合章程了吗?”
听那语气,显然是不满上面安排。
“我说了不止一次,军队的事,不要再来烦我。结果不到三个月,找我的人就换了十几拨,求这求那,烦都烦死了。”
夏炎黄自知理亏,讪讪笑着:“季老,就委屈您半年时间。您也知道,咱们国防部经费一直紧张,像这种和国防无关的训练,财政部那边是一毛不拔,而我们国防部那点钱,委员会又死死盯着,不是阎部长一个人拍板能决定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找您了。”
“呵,我是听出来了。”季百年都要气笑了,“你们没钱,所以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小夏啊,你真是把阎治中那老奸巨猾的奸商气质学足了。”
有其师必有其徒。
季百年就想,阎治中怎么会让夏炎黄给他当参谋,换个人来,还真说不出方才那些厚颜无耻的话。
逮着一只大肥羊使劲薅,那就对了。
“季老,您这话就不对了。”夏炎黄不觉得被冒犯,振振有词,“您看东部军区的贺老,还有西部军区的玉老,老爷子老太太的不也任劳任怨的,看看人家这表率……”
“停停停!”
夏炎黄滔滔不绝的话头被无情掐断。
“我说夏炎黄啊夏炎黄,跟着阎治中这么多年,净学他那些空话套话场面话,我都替你害臊。”
夏炎黄笑而不答,小老头就这脾气,嘴巴带刀。
“拿我和他俩比,能比吗?看看人家东部军区、西部军区的待遇,啊,再看看姜授荣那混账小子怎么欺压老人家的,连最后一年的薪饷还扣着不发,像不像话。”
小老头越说越气。
但夏炎黄心里跟明镜似的,老人家纯粹闲不住嘴,喜欢在晚辈面前唠叨罢了。
“他中央司令部会没钱?那皇家司令部称号是怎么来的?什么皇家特战队、皇家第一舰队,只要冠个名,就能每月从白承勋手上赚取上千亿的军费赞助,却要在我面前装穷。这笔账,我还没好好跟他算。”
季百年啰嗦了一大堆话,队伍也完成了编排。
他盯着操作界面上一名队员的个人资料,嘴角诡异上扬:“姜士明,那个混账小子的亲侄儿是吧。”
夏炎黄顿感不妙:“季老,您要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给娃娃们来一次刻骨铭心的授课体验。”小老头笑得像个索命的无常。
而傻傻的姜士明,还没察觉到有人要对他使坏。
无所不能的灵异第六感,第一次失效。
但也顾不上了,眼下他还有件更头大的事。队伍分组,把队长职位分到了他头上。
“李教官,队长换其他人吧,我不想当。”姜士明深感头大,不住拒绝。
“那可不行,这是季总长定的。”李姓教官面无表情回应,“再说,你们队伍也没人愿意接这队长位置。”
姜士明转过头看去,果然另外9人不是抬头望天,就是低头抠手指,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开玩笑,这队长不仅拿不到半点好处,队员犯错也要跟着受罚,主动担职的,那不得竖个大拇指。
“明,当队长还不好啊?有什么安排,我们都得听你的。”唐桂松不愧受过严格训练,还能撑住不笑场,但扭曲的表情却深深出卖了他。
尽管心里再多不愿,可看到另一队的神之操作,他又马上释怀了。
“是的,我们一致选他当队长,就他了。”
“没事,我们大家都等他,不信?我们当场给他致讯,他听到这消息,一定很高兴。”
那一组的教官半信半疑:“由邹兆阳当队长就定了啊?”
“对,没意见。”
“我们全员通过。”
这帮家伙……
姜士明开始怀疑人生,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马戏团舞台,他在台上卖力扮小丑,却仍未满足台下观众那些挑剔的要求。
这一届的观众是不是太严格了?
当然,要配合严格的观众进行表演还是未知,配合严厉的教官进行训练,就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既然队伍都已经分好,所有队长,都带上你们的队员,马上前往12号登舰口。今天的训练内容,太空漂流。”季百年抬手一挥,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
远在上百万公里的夏启星南半球,从海面往下八千米,幽深的海底大峡谷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犹如死神的领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再深处,却有一道微光,化作一盏明灯,在这死亡禁区燃起生命奇迹。
穿过黑暗,明灯近在咫尺,却已化身庞然大物。
一座环形建筑如同镶嵌在岩壁上的钻石,灯火璀璨,里面的人类和巢穴里的蚂蚁一般,奔忙于每一个角落。
然而还是有那么一处静谧的空间,只有一人。
邹兆阳完全陷入无我状态,空灵超脱,仿佛已摆脱肉体的桎梏,和深海化为一体。
没法驱使虚能,就进不了太空训练,但这间深海底下的训练室,为他提供了同样的修炼效果。
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要重复着无聊的修炼,一遍又一遍,枯燥且寂寞。但他又好像早已习惯,似乎那些尘世的喧嚣,再也打动不了他。
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能触动他的。
比如……
一串清脆响起的来讯铃音。
“说。”
邹兆阳随手拨动屏幕,一张讨喜的满月脸出现在他面前。
“没大没小的,是不是又讨打了?”满月脸的主人嘴上不饶人,却笑得没有丝毫的严肃认真,这样的玩笑,像是开过了无数遍。
邹兆阳没有搭理,随便扔下一句:“没事挂了。”
“瞎子看书,装模作样。这么猴急着修炼,装给我看哪?”笑面虎仍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给你透露点消息,要不要听?”
对于这些“要不要听”、“当讲不当讲”的,邹兆阳想都不用想,直接当成废话处理。
对方和他废话,他却不想和对方废话。
“不说挂了。”
“急啥急。小子,猜猜你们军事学院的训练执行官是谁?”笑面虎还挂着笑,却是幸灾乐祸的笑。
“我哪知道?”邹兆阳边回应边收拾训练器材。
他知道这么一打扰,后面是很难静下心修炼了,干脆陪对方闲聊个够。
只是他搞不懂,凌云峰到底有多闲得没事干,每天就干些说长道短搬八卦的事。
凌云峰也不在意徒弟的态度,接着道:“小子你撞彩了,老头子给你们找来季百年这么个活阎罗,你就偷着乐吧。”
季百年?
邹兆阳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熟悉。
“没听过,怎么说?”
“也对,你们新生代的小辈没听过他的鼎鼎大名很正常。”凌云峰察觉到自己的疏漏,随后补充,“但在我们那个时代,他可是和贺卫邦齐名的一号人物。要是出个大荒名将榜什么的,前十定有他的名字。”
对于老一辈,邹兆阳了解的确实不多,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的造星。
见他不以为然,凌云峰面容一肃:“别以为我在说笑,我那身治军指挥的本事,都是他亲授的。包括中央司令部的姜胖子,也是他带出来的,甚至北部军区的老鹰还有崔惟他们,都要放下身段求着他教。要我说,他肯带你们这帮小辈,你才是真赚大了。”
被凌云峰这么一说,邹兆阳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教官倒生出了几分好奇。
“和郑老师比如何?”他突然想到郑书文。
“你那郑老师?”凌云峰不屑嗤笑一声,“捣鼓他的心理学还行,军事能力就是个屁,要他教你打仗,怕不是第一天就向敌人举白旗了。”
虽然说话粗鄙,但还是成功把邹兆阳逗乐了。
这师徒俩,不愧是对欢喜冤家。
有凌云峰这么一通盛赞,邹兆阳逐渐收起偏见。看来,在人才栽培上,军事学院真是不遗余力,挑的都是名家大师给他们授课。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若有若无的感觉到,凌云峰不希望他对军事学院投入过多感情。
在提防什么吗?
不等他细想,凌云峰又折回话题:“还有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北荒域那帮蠢货,年龄造假被公约组织抓了个现行,真他妈笑死老子了。”凌云峰也不顾形象,幸灾乐祸的狂笑不止。
“他们以为公约组织是吃干饭的,连伪造年龄都想得出来。这下有好戏看了,西荒域的鬼佬不得气得发疯,你就看着吧,等赛事开启那天,他们两家要先打起来。”
这下邹兆阳看出来了,凌胖子是在吃瓜看戏呢,难怪心情这么好。
真服了这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