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个上午的礼仪酷刑,姜璃只觉得身心俱疲,比挖一天草药坑还累。她几乎是飘回自己暂住的偏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觉!立刻!马上!
至于午饭?哼,想起那清汤寡水的白粥和没滋没味的素包子,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干脆不吃了,正好省得再受一次细嚼二十下的折磨。
她一头栽倒在柔软床铺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习惯性地,她胡乱蹬掉脚上的绣花鞋,任由它们一只飞到桌底,一只滚到墙角,正准备舒舒服服蜷缩起来
“郡主。”
那如同魔咒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璃绝望地掀起眼皮,果然看到张嬷嬷和李嬷嬷不知何时已立在床前。
张嬷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只鞋,平板地开口
“郡主,寝亦有仪。就寝时,需穿着洁净罗袜,不可赤足。”
“我睡觉穿不穿袜子你也要管?”
她认命地、慢吞吞地爬起身,把飞出去的鞋子捡回来,胡乱套上袜子。
刚重新躺下,想摆个自己最舒服的侧卧姿势,李嬷嬷的声音又响起了
“郡主,卧姿需端正。需平躺,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腹上,不可侧卧蜷缩,亦不可四仰八叉。”
“啥?!”
姜璃这下彻底忍不住了,猛地坐起身
“睡……睡觉也有规矩?!连怎么躺着都要管?!”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睡觉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吗?!平躺着手放好?那跟躺尸有什么区别?!我这睡得着吗我!”
张嬷嬷面对她的震惊,面不改色
“回郡主,此乃宫中贵人体统。端正的卧姿有助于涵养元气,亦能避免睡中衣冠不整,失了皇家威仪。”
李嬷嬷在一旁补充
“老奴二人会在此守候片刻,待郡主以正确姿势入睡后再离开。”
姜璃看着这两位油盐不进、规矩大于天的嬷嬷,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颓然地、慢动作般地重新躺了回去。
她僵硬地平躺好,双手如同摆供品一样,直挺挺地交叠放在肚子上,眼睛瞪着床顶的帷帐,感觉自己像块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还是那种必须保持造型的鱼肉。
她在心里把制定这变态规矩的人又骂了一万遍,在两位嬷嬷慈祥的注视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至于能不能睡着……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姜璃觉得,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憋屈、最难受、最想造反的一个午觉。
下午的女红课对于姜璃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
在两位嬷嬷一丝不苟的指导下,那根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里仿佛重若千钧,完全不听使唤。原本应该绣出精致图案的丝线,在她手下不是打结就是断裂,而那尖锐的针尖,更是频频与她娇嫩的指尖“亲密接触”。
“嘶——!”
“哎呀!”
“呜……”
抽气声、痛呼声、以及带着哭腔的呜咽此起彼伏。不过半个时辰,姜璃的几根手指头上就多了好几个明显的红点,甚至有一两个还渗出了小小的血珠。她委屈地把被扎疼的手指含在嘴里吮着,眼圈泛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小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和皇后恰好过来“观摩”学习进度,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皇帝看着外甥女那惨不忍睹的手指和快哭出来的小脸,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担心——他真怕这小混蛋一个不小心,没被暗杀刺客伤着,反倒把自己给扎出个好歹来。
皇后更是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拉过姜璃的手仔细查看,用手帕轻轻擦拭那几个血点,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不学了,咱们不学了。”
她转头看向皇帝,语气带着恳求
“陛下,您也看到了。璃儿这孩子……实在不是这块料。再说,以她的身份,将来……大概率也不会循常例婚嫁,这女红之事,于她而言确实强求不得,就算了吧?”
皇帝看着姜璃那含着手指、眼泪汪汪、充满希冀望着自己的小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
“哎,算了算了,看你可怜的。朕准了,这女红,你就不用学了。”
姜璃瞬间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忙不迭地点头
“嗯嗯!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皇帝看着她那变脸的速度,哭笑不得,随手拿起几份已经批阅好的奏折,递给她
“既然不用学女红了,也别闲着。这几份折子,去给相关的衙门传个话,把朕的意思交代清楚。”
“嗯嗯!好的舅舅!保证完成任务!”
姜璃立刻接过奏折,也顾不上手指那点微弱的刺痛了,朝着帝后二人行了个不算太标准但充满活力的礼,转身就跟着福海,脚步轻快地逃离了这片差点让她十指尽毁的战场。
(姜璃内心os-欢呼雀跃):“终于解放了!传话可比拿针线好玩多了!嘿嘿,还是舅舅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