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东方之岚】
杜邦离开中东展台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得体,如同精心校准过的礼仪模板。
他看似随意地与沿途几位熟识的收藏家点头致意,脚步却未作停留。
方向明确地穿过熙攘的人流,径直走向那片融合了东方韵味与现代科技感的展区。
他的目标,正是“东方之岚”。
这家近两年在亚洲崭露头角、并迅速将触角伸向欧洲的艺术保护机构,早已进入他的观察名单。
吸引他的,并不仅仅是其展示的那些集成生物识别、微环境监控、ai风险评估算法的先进系统——
这些东西,他旗下的实验室也有类似研究,甚至更尖端。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站在“东方之岚”背后的人。
那个在东南亚迅速崛起,手腕、财富和神秘度都令人侧目的女人。
至于眼前这个站在“东方之岚”展台前——
穿着合体但不算顶奢西装、看起来像是一位高级经理或技术负责人的亚裔年轻人,林莫。
在杜邦初步获取的信息里,标签大概是“安格娜麾下得力的执行者之一”、“具备一定专业能力和忠诚度”。
值得留意,但优先级远不及安格娜本人。
然而,当杜邦走近,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碧蓝眼眸,还是习惯性地、不着痕迹地对林莫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
姿态沉稳,眼神平静,没有普通从业者见到他这种级别人物时的过度热情或紧张,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锋芒。
一个合格的职业经理人模样。
杜邦心下判断,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接触:藏拙的序幕】
林莫早已用眼角的余光锁定了杜邦的动向。
当他感觉到那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适时地转过头。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荣幸和一丝拘谨的笑容——
正是一个“突然被大人物注意到”的普通公司代表该有的反应。
他提前半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伸出手,用略带口音但清晰的英语说道:
“杜邦先生,欢迎光临东方之岚。我是林莫,这里的临时负责人。真是荣幸之至。”
他的英语用词准确,但语调略显生硬,符合一个非英语母语者努力表现专业的形象。
“林先生,幸会。” 杜邦优雅地伸手与他相握,力道适中,时间恰好。
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林莫的眼睛,仿佛给予对方全部的注意力。
“贵机构的展台设计令人印象深刻,将东方美学与现代科技结合得如此巧妙,在本次博览会上独树一帜。”
他开口是流利纯正的英语,但随即切换成了法语。
语速稍缓,用词更为书面化,仿佛不经意地试探:
“尤其是那套基于量子加密理念的分布式追踪原型系统,理念非常前瞻。
这是一次精巧的切入。看似夸奖技术,实则直接点出背后金主,并询问核心决策者的态度。
林莫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努力理解”的微光,随即浮起一丝歉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英语说了句“thank you for your plint, r dubon”。
然后转向旁边一位真正的法语翻译(事先安排好的自己人),用带着明显汉语腔调的法语,语速较慢地问道:
“杜邦先生刚才是不是在问,华总对那个量子追踪系统的市场看法?”
他的法语词汇量似乎够用,但语法有些别扭。
发音也带着浓重的异国味道,将几个关键词重复得有些生涩。
翻译立刻用中文低声快速“翻译”了一遍(实际是复述)。
林莫这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转回身对着杜邦,这次换回了英语,笑容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杜邦先生,我的法语还在学习阶段,听说还有些困难。
关于华总的具体指示,这属于公司高层战略,我的级别了解有限。
不过,我们团队相信这项技术在未来资产追踪和真伪认证领域有巨大潜力。
华总对此也非常支持,给予了充分资源。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回答得中规中矩,既没有泄露任何实质信息,也抬出了安格娜作为挡箭牌,同时暗示自己并非核心决策层。
杜邦碧蓝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笑容不变,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索然。
语言障碍,有时候是最简单有效的防火墙。
他改用英语,语速平稳:“理解,理解。技术创新需要时间和远见。
安格娜女士的投资眼光一向独到。”
他不再纠缠具体技术,转而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展台的其他区域。
“东方之岚近期在东南亚的几个项目,尤其是涉及古代佛教艺术品保护的合作,做得非常出色。
华女士在协调当地资源和跨文化理解方面,想必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又在试探,试图从侧面了解安格娜的运作模式和影响力边界。
林莫脸上保持着恭敬甚至略带仰慕的神情,仔细听着。
然后再次转向翻译,用法语夹杂着中文单词,有些磕绊地询问:
“杜邦先生是说我们东南亚的项目和华总的协调作用?”
在得到翻译“确认”后,他转回头,用英语回答,语气充满对上司的推崇:
“是的,华总在各方面都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指导和资源支持。
她非常尊重当地文化,强调保护与传承并重,这是我们项目能顺利推进的关键。”
全是正确的废话,没有透露任何具体操作细节或安格娜的个人网络。
【交锋:棉里的针】
几次问答下来,杜邦感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个林莫,态度无可挑剔,始终恭敬有礼,回答问题也非常“配合”。
但得到的信息全都是经过精心过滤、冠冕堂皇的官方说辞。
每当问题稍微触及核心或需要更深入见解时,语言“障碍”和“级别有限”就成了他最好的盾牌。
杜邦尝试变换话题,谈到欧洲艺术市场的最新趋势,林莫就表示需要请教公司更资深的艺术顾问;
谈及某些敏感地区的安保挑战,林莫就强调遵循国际规范和当地法律的重要性;
甚至当杜邦以闲聊口吻问及安格娜女士是否常来欧洲、对巴黎观感如何时——
林莫也只是一脸诚恳地表示“华总行程繁忙,我主要负责技术执行,不太清楚她的具体行程和私人观感”。
更让杜邦隐隐觉得别扭的是,林莫在偶尔试图用法语表达一些简单词汇或短句时——
那生硬的发音和奇怪的语法组合,总让他这种以语言为傲的法国绅士有种微妙的、说不出的不适感。
仿佛看到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被蒙上了粗糙的布料。
这种语言上的隔阂,无形中拉远了距离,也让更深层次的、依赖精妙语言暗示和理解的试探难以进行。
杜邦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眼底深处那抹温和的光芒,似乎淡了一分。
他意识到,从这个看似普通的“林经理”以获得关于安格娜·华更有价值的信息了。
对方要么是真的权限不高、且语言不通,要么就是隐藏得极好。
无论是哪种,继续纠缠下去,既无效率,也有失风度。
“林先生,感谢你的时间和介绍。”
杜邦适时地结束了对话,语气依旧温和有礼,“东方之岚的理念和技术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递上了一张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名片。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杜邦先生。您的赞誉我会务必转达给华总。”
林莫双手接过名片,显得很郑重,也递上了自己的(准备好的)名片,再次微微躬身。
“期待下次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杜邦微笑着点了点头,优雅地转身,在几名随从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友好交流。
【判断:狡猾的对手】
林莫目送着杜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那谦恭、略显局促的笑容慢慢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信息量却极大。
杜邦的每一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都精准地指向安格娜——
她的战略意图、她的资源网络、她的个人动向。
他对“东方之岚”技术的兴趣,远不及对背后那个女人的关注。
这种关注,绝非一般商业上的兴趣,而是带着清晰的评估、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更关键的是杜邦的反应。
当语言“障碍”和“层级”成为有效的缓冲时,他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下。
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凝滞和眼底光芒的微妙变化,没有逃过林莫的眼睛。
那不是恼怒,而是一种“事情未按最理想剧本发展”的轻微调整,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审视。
他并未因为林莫的“普通”而完全放松,反而在离开前,那投向展台深处、掠过那些演示屏幕和展品的最后一瞥,带着更深的考量。
“藏拙”策略是有效的。
成功地将自己隐藏在“语言不通的中层管理者”这个不起眼的身份之后,避免了过早暴露引起对方过度警惕。
但杜邦的表现,也让林莫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这个法国男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他不仅拥有光鲜的外表、高超的社交技巧和深厚的资源,更拥有一种可怕的耐心、细致和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就像一只优雅的猎豹,永远保持着完美的风度。
却能精准地嗅到猎物的气息,并不急于扑击,而是耐心地观察、试探、围拢。
他对华姐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这印证了之前所有的分析——
华姐,或者说“华姐所代表的势力”,已经成为杜邦及其背后古老会棋盘上。
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甚至可能构成威胁的变量。
林莫将杜邦的名片仔细收好。
这不仅仅是一张名片,更像是一份无声的战书,或者,一个华丽陷阱的诱饵。
初次的、近距离的交锋,在看似平淡无奇的寒暄中结束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唇枪舌剑,只有微笑下的机锋,和恭敬背后的审视。
林莫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杜邦不会就此罢休。
而他和“东方之岚”华,已经正式进入了这位“双面绅士”的视野中心。
真正的较量,或许就在看似平静的博览会日程之下,悄然展开。
他转身,看向展台内那些静静运转的演示设备,眼神锐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