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慧的女孩】
但柳舒含的直觉，以及那些未曾言明的过往，都在隐隐告诉她——
这或许只是林莫众多身份中的一层表象。
“我这是‘配合’你到这来看看，”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带着一丝了然的苦涩和更多的体贴。
“你不是在做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吗？是卧底，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想知道太多，也不能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对你，对我，可能都不是好事。”
于是，在认真听完林莫的介绍，又礼貌地询问了几个关于技术原理的细节后。
这些问题既显示她的专业兴趣，又不会触及可能敏感的商业机密。
柳舒含很聪明、也很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今天的‘实践课程’收获太大了，谢谢林副总监的精彩讲解。”
她俏皮地用了林莫在展台上的“头衔”，笑容明媚，但眼神清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我该回去找玛丽学姐了，她下午可能还有安排。”
她顿了顿，看着林莫，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更多的克制：
“希望以后在巴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林莫看着她，心中了然。
他点了点头，笑容温和而真诚：“我送送你吧。
这几天展会，我大概率都会在这里。
接下来几天活动更丰富，有专题路演、专业论坛，还有封闭的项目洽谈会。
你们学校要是安排了相关的实践或观摩，说不定还能碰见。”
柳舒含眼睛弯了弯：
“嗯，我看过学校的安排了，十天的展会，给我们交流生排了五天的活动。
一、三、五、七、十，呵呵，从开幕到闭幕，安排得满满的。”
她语气轻松，带着学生特有的、对充实日程的微微抱怨和满足。
两人并肩朝展馆正门走去。
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尴尬，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流淌其间。
他们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主干道，选择了一条相对安静的侧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在地面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光影。
走到正门口，外面是巴黎午后略显喧嚣的街道。
傍晚的巴黎天气显得更冷了一些，柳舒含穿上了她的毛尼外套，并围上了围巾。
围围巾的时候，围巾的边缘不小心挂在了她外套胸口处的一枚胸针上——
林莫注意了这个细节，轻轻地帮她把围巾的边角拉开
呵——这枚胸针，正是那金狮抽象造型的胸针。
是他曾经在新加坡送给她的！！
柳舒含低头看了一下，笑了笑，面对着林莫。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犹豫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对折好的、印有索邦大学校徽的便签卡，塞进林莫手里。
“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脸颊微红，但眼神坦然。
“上面是我的具体住址，还有我在巴黎用的电话号码。”
她没有问林莫的联系方式，没有提出加微信，甚至没有说“记得联系我”之类的话。
她只是将自己的信息给了他，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他手中。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体贴——
不追问，不打扰，不给对方增添任何可能的麻烦或风险。
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等待，或者不等待。
林莫的手指接触到那张还带着她指尖微温的卡片，掌心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朴素的对折卡片，然后紧紧握在手心，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好，我收着。”
他没有说“我会联系你”，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但这两个字，和他珍而重之收起卡片的动作，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理解和回应。
柳舒含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亮，仿佛巴黎此刻的阳光。
“那我走啦，师兄再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步伐轻快地汇入了门外的行人之中，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街角。
【心底的波澜】
林莫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目送着那个轻盈的背影消失，手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边缘有些硌手，却带着奇异的暖意。
心头，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极其复杂、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这情绪里有重逢的淡淡喜悦，有对她如此懂事体贴的怜惜与歉疚，有对命运如此巧合安排的恍惚。
更有一种深沉的、连自己都难以理清的茫然。
就在一周多前，在曼谷那个夜晚——
他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华姐，身体与灵魂都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与重塑。
那种极致的亲密、绝对的信任、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与深刻羁绊，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生命里。
就在两天前，在洛桑湖畔，他与那个疯狂、危险、充满诱惑的lily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在刀尖上起舞，用谎言和演技编织着危险的网。
而今天，在巴黎，在这个充满算计与浮华的博览会中心，他却猝不及防地，遇到了柳舒含——
那个代表着他青春岁月里最干净、最纯粹、最美好记忆的女孩。
她像一束未经世事的阳光，猝然照进他现在这个充斥着黑暗、谎言、危险与复杂情欲的世界。
这三个女人，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占据了他心中三个截然不同的位置。
华姐是灯塔，是导师，是融入骨血的战友与伴侣，是他黑暗航程中唯一的坐标和归宿。
与她的关系，混杂着敬畏、爱恋、责任与无法割舍的命运纠缠。
lily是毒药，是陷阱，是必须小心驾驭的武器。
与她的交集，充满了算计、危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对人性黑暗面的探究。
而柳舒含她是月光，是清风，是心底最深处那片从未被污染过的柔软净土。
与她的关联，关乎最本真的悸动，关乎对“正常”与“美好”的遥远怀念。
简单，却也因此更加沉重，更加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能够清晰地分割情感与任务，理智与冲动。
但在这一刻，看着柳舒含消失的方向，感受着裤兜里那张薄薄卡片的存在。
回想起华姐电话里那句“保持清醒才是最高的战力”
林大将军，这位在枪林弹雨和阴谋诡计中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真切地感到——
自己内心深处，那本应平静无波、只为任务而存在的心湖。
正被投入了三颗性质迥异的石子，激荡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情感波澜。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所有柔软和迷茫都已褪去。
重新覆盖上属于“林副总监”的沉稳面具，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了那片光影陆离、暗流涌动的展厅之中。
巴黎的夜晚，即将降临。
而他的战斗，从未停歇。
只是此刻，心底那份“保持清醒”的警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