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进梦不是吃饭,是来拆灶的
野火号在暴雨中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巨锤当头砸下。
铁皮屋顶发出刺耳的呻吟,支架扭曲,整座移动餐馆像一头垂死的野兽般剧烈抽搐。
凌月猛然睁开眼,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她掌心尚未消散的精神力投影上——那团微光里最后的画面定格着:陆野站在崩塌的高台边缘,残破铁锅在他脚下沸腾翻滚,而他的名字正从系统界面中被一寸寸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冰冷的字——“容器:陆·未烬”。
“不……”她喉咙发紧,意识再度模糊。
苏轻烟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指尖颤抖地探向她腕脉,却在这刹那听见了更令人心悸的声音——
灶台上的铜锅,动了。
没有火焰,没有外力,那口伴随野火号走遍废土的老锅竟自行翻滚起来,锅底沉积多年的焦糊米饼残渣如活物般腾空飞起,纷纷投入汤中。
紧接着,一缕看不见的火苗悄然燃起,幽蓝、无声,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在用锅说话!”灰耳朵双耳渗血,死死盯着门缝里的醒醉铃。
那银铃早已布满裂痕,声波织成的屏障几近破碎,可就在这一刻,它竟微微震颤,发出一段极其规律的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
是求救?还是命令?
灰耳朵瞳孔骤缩,猛地抽出腰间剔骨刀,在锈蚀铁门上重重敲击——三长两短。
铛!铛!铛……铛、铛!
刹那间,锅中汤汁剧烈翻涌,气泡升腾,在混沌的雾气中竟浮现出一行由水汽凝成的文字:
“别关火——我在煮他们。”
小豆丁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深深抠进泥土。
“系统在重启!”他嘶吼,声音近乎崩溃,“第七道光影要断了!数据库正在清空宿主权限,所有任务栏变成灰色!它……它要把他彻底格式化!”
焚谱僧盘坐原地,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皮肤干裂如老树皮,七窍之间有微光溢出,那是魂识外泄的征兆。
他早已不是巅峰武者,也不是族规守护者,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燃烧自己、维系通道的祭品。
他抬起手,撕下身上最后一片族谱残页——那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一个被抹去百年的姓氏。
他将残页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下一瞬,口中响起低沉古老的诵念:
“灶起于灰,火生于愿;
一炊一饭,皆为誓言;
不拜天神,不敬香火,
只敬掌勺人,手中这团不灭的心火……”
《灶祭文》。
失传百年的仪式咒言,唯有以自身魂识为祭,才能唤醒远古共鸣。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焚谱僧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道纤细却炽烈的金线,直冲醒醉铃而去。
铃身嗡鸣,裂痕中迸发出耀眼光芒,第七道光影在即将熄灭之际,竟重新凝聚!
野火号内,风停雨滞,唯独那口铜锅依旧嗡鸣不止,像是有了心跳,有了呼吸。
而在那片星河倒灌、九鼎倾覆的梦境深处——
陆野站在残锅前,火焰映照着他冷峻的脸。
锅中浓汁翻滚,香气弥漫,已不再是单纯的“天规红烧”,而是掺杂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黑血的记忆、老鼠尾巴的腥臭、母亲摇篮曲的回响……这些曾被他深埋心底的废料,如今却成了最烈的调味。
那走出巨鼎的模糊身影静静伫立在他身后,围裙褴褛,脚步蹒跚,胸前“民灶”二字几乎褪尽。
陆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锅柄虚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冷笑一声,声音穿透层层梦境壁垒,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杀意:
“你是谁?”
“我爹?”
那走出巨鼎的模糊身影静静立在他身后,围裙褴褛,脚步蹒跚,胸前“民灶”二字几乎褪尽,如同被岁月啃噬殆尽的墓碑。
陆野心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沉睡百年的血脉在苏醒前的抽搐。
他冷笑一声,声音穿透层层梦境壁垒:“你是谁?我爹?的叛徒?”
那人不答。
只轻轻将手掌覆上他额前。
刹那间——
时间碎了。
记忆如决堤洪水,汹涌灌入他的识海:百年前的审判日,苍穹裂开九道雷痕,黑云压城,万民跪伏于灰烬大地。
一人独立于火雨之中,手持铁锅,锅火不熄。
他嘶吼着:“饥饿才是最大邪祟!你们敬天畏神,却让百姓吃土啃骨——这世道,该烧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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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九道天罚锁链自虚空垂落,缠绕其身,将他拖向深渊。
可那口锅,竟仍悬于半空,火焰跳动,哪怕主人已化为尘埃,火种依旧未灭。
画面流转,更多碎片浮现——初代食神并非神明,而是第一个拒绝向“天规意志”低头的凡人;所谓【武道食神系统】,根本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由无数饿殍亡魂、反抗者执念凝聚而成的精神火种;它选中的每一个“宿主”,都是曾被世界践踏至泥里的蝼蚁,而它要做的,从来不是辅助修行,而是点燃一场跨越百年的灶火革命!
“所以……我不是继承者。”陆野缓缓闭眼,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我是替他们还债的。”
他不再挣扎“宿主”或“容器”的身份。
也不再问自己是谁的儿子、谁的传人。
他只是睁开眼,目光如刀,直视那模糊身影:“行啊,你要借我的手复活,那就得听我的规矩。”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掀——整锅仍在沸腾的“天规红烧”被狠狠泼向天空!
汤汁四散,化作亿万点星火,每一滴都裹挟着一段被抹除的记忆、一道被镇压的灵魂。
那些曾在历史长河中无声湮灭的名字,在这一刻纷纷睁眼,怒吼,燃烧!
高台崩塌,九鼎倾覆,星河逆流。
陆野纵身跃下,坠向最深的梦渊。
风声呼啸中,他咧嘴一笑,仿佛赴宴:
“这一锅,我请你们吃席——”
“不是为了造反。”
“是为了开饭。”
——轰!!!
现实世界,野火号内,那口老铜锅猛然炸响,盖子冲天而起,发出龙吟般的震鸣!
一团金色汤雾升腾而起,在空中缓缓凝成一口虚幻大锅的轮廓,锅底铭刻八个古篆,笔划如血,字字灼目:
民愿为薪,灶火不绝。
灰耳朵双耳爆血,却仍死死盯着醒醉铃——那原本濒临碎裂的银铃,此刻竟开始自动修复,裂痕弥合,铃音由哀转昂,化作一段低沉战歌。
小豆丁瘫坐在地,双眼失焦,口中喃喃:“第七道光影……活了……不止,它在扩张!系统界面重写了!任务栏不再是灰色……变成了……红色?!”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钟楼……它在鞠躬。”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际尽头,一座倒悬于虚空的古老钟楼虚影缓缓浮现,本应冷漠无情、象征“天规秩序”的审判之钟,此刻竟低垂钟首,仿佛向一口凡铁铸就的铜锅,行下百年来的第一礼。
焚谱僧的身体早已化作金线消散,唯有一缕残香萦绕铃下,似笑,似叹。
凌月靠在灶边,脸色苍白如纸,指尖颤抖着抚过铜锅外壁——那里,竟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如同心脏跳动。
“它……现在像有心跳。”
苏轻烟站在门口,手中匕首寒光闪烁,她一下一下擦拭着刃口,动作冰冷而精准,仿佛在磨砺某种更深层的决心。
窗外,暴雨渐歇。
晨光刺破乌云,洒落在野火号斑驳的铁皮屋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向前延伸的影子。
陆野的躯体仍闭目不动,盘坐于灶前,仿佛陷入深度冥想。
可他的嘴角,正缓缓扬起。
不是梦醒的笑容。
是——正在吃的笑容。
梦里梦外,同一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