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雨过天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
中军大营前的点将台上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将领。从手握重兵的白起到初出茅庐的百夫长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高台之上等待着傅时礼宣布那个足以决定此战成败的关键任命。
气氛有些微妙。
王蛮子抱着膀子跟旁边的几个老兄弟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嘟囔:“你们猜王爷到底要把水师交给谁?陈海那小子都快愁得把光头给盘出包浆了。”
“还能有谁?”一个络腮胡将军哼了一声“咱们这帮人都是在沙子里打滚的哪懂水上的门道?依我看最后还得是陈海硬著头皮上。大不了咱们中路军打猛一点,给他减轻点压力。”
“那可悬。吴王那小子把全部家当都押在江面上了水师要是顶不住咱们中路军打得再猛也是白搭隔着江干瞪眼啊。”
众将议论纷纷谁都想不出傅时礼还能从哪变出一个既懂水战、又能镇得住场子的顶级统帅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帅帐方向传来。
众人立刻噤声,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傅时礼一身常服龙行虎步而来。而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穿银甲的陌生将领。
那将领面容坚毅目光沉静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与白起的那种纯粹的杀气不同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厚重沉稳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谁?”
“没见过啊,王爷从哪找来的猛人?”
“看这气势不像是普通角色”
众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岳鹏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审视。
傅时礼走上高台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地宣布道:“诸位经我深思熟虑南征水师统帅一职已有人选。
他侧过身将身后的岳鹏让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
“我决定任命岳鹏为本次南征水陆大都督总领右路五万水师及三百艘无畏舰全权负责破江作战事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岳鹏?没听说过啊!”
“水陆大都督?这官职可比白起将军的陆路主帅还高半级啊!”
“开什么玩笑!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无名小卒一来就当咱们水师的头儿?他懂水吗?他见过长江吗?”
质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尤其是水师提督陈海和他手下的一众将领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们辛辛苦苦训练了半年的水师现在竟然要交给一个外行来指挥?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陈海第一个站了出来虽然不敢公然违抗傅时礼的命令但语气中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主公非是末将不服。只是这水战非同儿戏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位岳将军末将敢问他可有领水师作战的经验?”
“是啊主公!咱们弟兄的命可都拴在船上呢,不能拿来开玩笑啊!”
“请主公三思!”
水师的将领们纷纷附和一时间群情激奋。
傅时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知道,岳飞虽然名垂千古但在这个时空,“岳鹏”只是一个毫无资历的新人。想要让这群骄兵悍将心服口服光靠他的一纸任命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立威!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岳鹏向前踏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势便从他身上轰然散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将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傅时礼,沉声道:“主公末将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众将有所疑虑实属正常。请主公允准让末将自证。”
“准。”傅时礼言简意赅。
得到许可,岳鹏缓缓转身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扫过台下众人,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听说军中最重实力。既然各位不服,那岳某便在此献丑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一动!
只见他脚尖在地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鸟般冲天而起凌空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众人只听得“唰唰唰”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再定睛看去时岳鹏已经稳稳地落回了原地长剑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他干了什么?”王蛮子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下一秒答案揭晓。
只见点将台旁那根用来悬挂帅旗的、足有婴儿手臂粗的旗杆突然从中断裂上半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而那切口,平滑如镜!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旗杆周围的几片落叶在飘落到一半时竟齐齐整整地碎成了十几块仿佛被无数把无形的刀切割过一样。
嘶——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法!这又是何等惊人的控制力!
光凭这一手在场的武将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能做得到!
这还没完。
岳鹏看了一眼旁边兵器架上的一张硬弓信手拈来。他没有取箭,而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弯弓搭“箭”。
崩!
一声刺耳的弦响。
百步之外一只正在觅食的麻雀应声而落头上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以石为箭百步穿杨!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小觑这个沉默寡言的银甲将领了。那些原本还满脸不屑的骄兵悍将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露完这两手绝活岳鹏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将硬弓放回原处目光转向了一脸震惊的水师提督陈海。
“陈将军我观你面色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想必是为水师训练之事,夜不能寐吧?”
陈海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正是。我军虽船坚炮利但将士多为北方人,不习水性训练进展缓慢,末将末将为此寝食难安。”
岳鹏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的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看过你的训练操典。有三个致命的破绽。”
“第一你令士兵学游泳练闭气固然没错。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抗眩晕训练。长江风浪不比东海水流湍急新兵上船十个里有八个会晕船呕吐站都站不稳,还谈何作战?”
陈海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个问题他早就发现了,却一直没找到好的解决办法。
岳鹏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二你的战船编队过于死板。楼船居中走舸两翼看似攻守兼备实则破绽百出。一旦遭遇敌军火船突袭走舸根本来不及回防楼船体大笨重掉头不及瞬间便会陷入火海。此乃取死之道。”
陈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岳鹏所说的正是兵法推演中他最担心出现的情况。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岳鹏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着陈海,“你只教他们如何在顺风顺水时作战却从未教过他们,如何在逆风逆水,甚至是船毁人亡的绝境中求生!真正的水师不是看他顺境时能杀多少敌人而是看他绝境时能活下来多少人!”
这三句话如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海和所有水师将领的心头。
字字珠玑句句见血!
这哪里是什么外行?这分明是一位浸淫水战多年的宗师级人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陈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岳鹏单膝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羞愧。
“末将陈海,有眼不识泰山!岳帅一席话令末将茅塞顿开胜读十年兵书!末将心服口服!”
“我等心服口服!”
他身后的一众水师将领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再无半分不敬。
傅时礼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走上前亲手将那方沉甸甸的“水陆大都督”帅印交到了岳鹏的手中。
“岳帅这五万水师这大秦的南征大业,就交给你了。”
岳鹏接过帅印入手冰凉却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看着傅时礼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看着台下众将那心悦诚服的目光这个在风波亭流尽了英雄血的男人眼眶再次微微泛红。
历史的遗憾,将在今天弥补。
他手握帅印转身面向南方那双坚毅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敌人的熊熊战意。
他对着南方仿佛在对着那片他魂牵梦绕的故土对着那些他至死都未能拯救的百姓无声地立下了誓言。
这一世定要——还我河山!
傅时理看着岳鹏的背影知道这只沉睡的雄狮已经彻底苏醒。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既然主帅已定,都各就各位吧。”
他看向赵长风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老赵你的左路军也该出发了。记住戏要做足动静要大。要是吴王没上当我可唯你是问。”
赵长风苦着脸摇著羽扇长叹一口气。
“主公放心下官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保证把这台戏给您唱得漂漂亮亮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只是这唱戏嘛总得有点彩头。您看等打下金陵那秦淮河上的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