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了临沂村的死寂。
李婉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一觉睡得真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了？”
清冷的声音传来。
李婉晚一抬头，就看见杨戬早已站在门口。
晨光洒在他那身淡黄色的长袍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杨戬哥哥，早啊！”
李婉晚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完全没有那种身处恐怖副本的自觉。
“早。”
杨戬微微颔首，
“收拾一下，出门。”
“哦哦，好！”
李婉晚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包，跟着杨戬走出了屋子。
刚一出门，那种诡异的反差感又来了。
昨晚在别的国家直播间里，这里是百鬼夜行的地狱。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山村。
几个早起的“村民”正在路上忙活。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大娘，挎著个篮子迎面走来
。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菜，还带着露水。
“赵大娘早啊！”
李婉晚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赵大娘停下脚步，那张略显苍白浮肿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哎，闺女早。”
“昨晚睡得好不？”
“挺好的，炕特别热乎！”
李婉晚笑得没心没肺。
“那就好，那就好”
赵大娘幽幽地说著。
直播间里的观众却已经吓尿了。
“卧槽！卧槽！婉晚这不是赵大娘啊！”
“你们看清楚啊！”
“这特么就是昨晚，把泡菜国那个朴敏洙，拖进土里的那个女鬼！”
“我看过回放！那双鞋！就是那双绣花鞋！一模一样！”
“妈耶！李婉晚你在跟鬼唠嗑啊！快跑啊！”
“这赵大娘怎么白天看着挺正常的？”
“除了脸有点白”
李婉晚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这里的村民虽然话不多，但都挺客气的。
路过一户人家门口，一个壮汉正在劈柴。
那是王大虎，昨晚手里拿着把生锈的斧头，追着佐藤一郎砍了三条街。
此刻却老老实实地在那劈木头。
杨戬目不斜视，手中折扇轻摇。
在他眼中，这满村的“人”。
不过是一群被困在执念里的孤魂野鬼。
若非那老卒的一身正气镇压，这些东西早就凶相毕露了。
“走吧，去村口看看。”
杨戬淡淡道。
两人一路来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白天的老槐树，少了晚上的阴森，多了几分沧桑。
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
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
每一条绸带上都写着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哇，好漂亮！”
李婉晚仰著头，看着那些红绸带，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祈福用的吗？”
她伸手想要去摸一条垂下来的红绸。
“别动。”
杨戬突然开口。
李婉晚手一缩，乖乖站好：“怎怎么了？”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摸。”
“是不是忘了我们不是来郊游的。”
杨戬看着李婉晚傻乎乎的模样，哑然失笑。
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子。
“哦！”
李婉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龙国的国运直播间，当中也是一片哀嚎。
“婉晚你居然才想起来嘛？！”
“完辣！呆萌校花她还是没头没脑的样子！”
“我就不该觉得这丫头聪明！”
就在这时，戚卫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丫头好眼力。”
戚卫国提着一只刚打来的野鸡，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
他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眼神看着那棵老槐树，带着化不开的忧伤。
“爷爷！”
李婉晚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跑到戚卫国身边。
“莫怕，莫怕。”
戚卫国把野鸡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树啊，有些年头了。”
“当年我走的时候，村里的娃娃们就爱在这树底下玩。”
他走到树下，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著树干。
就像是在抚摸一位位老战友。
“那时候啊，这树上还没挂这么多红布条子。”
戚卫国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些随风飘荡的红绸。
仿佛透过了岁月，看到了当年的烽火狼烟。
不知不觉间，老人的嘴里哼出了一段调子。
“旌旗展倭寇斩守我河山护我乡”
“归乡时娶红妆不负家国不负娘”
那声音沙哑、苍凉，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拉出来的。
调子也很简单，甚至有些跑调。
但这歌声里，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和一股令人断肠的悲壮。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停滞了。
原本还在调侃、惊恐的观众，此刻都被这歌声震住了。
“这词”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负家国不负娘这得多大的遗憾啊。”
“这是戚家军的军歌改编的吧？我在史书上看过类似的！”
“这老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眼睛尿尿了兄弟们！”
戚卫国哼著哼著，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下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始终没有眼泪流下来。
军人，流血不流泪。
哪怕成了鬼，也是一样。
“好听吗丫头？”
戚卫国转头，看着李婉晚，微微一笑。。
李婉晚吸了吸鼻子。
虽然她听不懂这里面的深意，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悲伤让她心里堵得慌。
“好听但是爷爷，这歌听着好难过啊。”
戚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难过啥！这可是杀倭寇的歌！”
“当年咱们唱着这歌，那群穿木屐的畜生听了都得尿裤子！”
他又恢复了那副豪爽的样子，大步走到杨戬面前。
“后生，我看你是个明白人。”
“这村子里的事，少打听，少看。”
“只要不出这个村口，爷爷保你们平安。”
杨戬看着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老兵魂。
他能清晰地看到，老人身上那团赤色的火焰，正在剧烈波动。
那是执念在燃烧，是灵魂在哀鸣。
“老丈。”
杨戬第一次对这个凡人用了敬称。
他微微抱拳，行了一个古礼。
“这一曲，甚好。”
“有气吞山河之势。”
戚卫国怔住了。
他看着杨戬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
突然感觉自己那点心事，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根本藏不住。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一暖。
“嘿，你这后生，说话文绉绉的，倒是中听。”
戚卫国摆摆手，提起地上的野鸡，
“行了，别在这吹风了。”
“今儿个运气好，打到只野鸡。”
“中午爷爷给你们炖鸡吃！”
“让那丫头多补补，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说完，他背着手，哼著那首不成调的曲子。
一摇一摆地往回走。
看着老人的背影，李婉晚忍不住问。
“杨戬哥哥，爷爷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槐树最高的一根枝桠上。
那里，隐藏在茂密的树叶和红绸之间。
挂著一枚并不起眼的玉佩。
“心事？”
杨戬轻笑一声。
“那是债”
只不过最后一句，他并没有向李婉晚点破。